母——先懿德皇后临终所赐。”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她说，持此佩者，当慎言、慎行、慎独、慎始敬终。今日，为父将它交予你。”小可爱神色骤然一肃，双手微颤，郑重接过玉佩。指尖触到那温润玉质的刹那，仿佛有股暖流顺脉而上，直抵心尖。她垂眸凝视，只见“慎”字笔画遒劲，青铜剑锋寒芒内蕴，竟似有无声铮鸣在耳畔响起。“月儿，记住。”柳明志的声音如古钟余韵，悠悠回荡，“市井非儿戏之地，朱雀街亦非太平乐土。你欲立棚卖货，为父不拦。但你须知——你卖的不是酒，不是胭脂，更非戏谑之谈。你卖的是大龙天朝公主的脊梁，是十王殿奏章背后活生生的民生，是朕……与你，一同俯身拾起的、被遗忘在权谋缝隙里的烟火人间。”话音落处，窗外忽有清风穿堂而过，拂动紫檀案上一封尚未拆封的八百里加急军报——火漆印鲜红如血，赫然盖着“朔北节度使急递”字样。风过，信封一角微微掀开，隐约可见内页墨迹淋漓的“饥”“疫”“流民逾三万”等字。小可爱目光微凝，旋即垂眸，将玉佩紧紧攥于掌心，指节泛白。她没有去看那封军报，却将目光投向厅外——透过雕花棂窗，可见太液池波光粼粼，远处宫墙巍峨，朱雀大街方向，隐约传来市集喧嚣，叫卖声、车轮辘辘声、孩童追逐嬉闹声，汇成一片浩浩汤汤的人间长河。“好爹爹。”她抬起脸，笑容依旧明媚，眼底却沉淀下一种近乎凛冽的坚定，“月儿明白了。明日辰时三刻，朱雀街东口，三尺布棚，两架货箱——月儿卖的，从来就不是东西。”她顿了顿，声音清越如裂云：“月儿卖的，是规矩。”雷俊喉结滚动，默默整了整衣冠，朝着柳明志深深一揖，又转向小可爱，郑重颔首：“落月侄女，老夫……拭目以待。”克里伊可亦不再嬉笑，郑重福身，眸光灼灼：“月儿姐姐，小妹这就回去调拨最好的‘天水碧’锦缎、最纯的‘金丝蜜’、最细的波斯胭脂粉——明晨卯时，小妹必携货亲至！”柳明志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众人，投向殿外苍茫天际。云层翻涌，日光刺破缝隙，洒下一道恢弘金线，正正落在朱雀大街方向。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低低喟叹一声，似自语，又似对这满殿风云：“规矩……呵，这天下最难立的，从来就不是规矩。”风过，檐角铜铃轻响，一声，两声，三声。余音袅袅，散入长安城七月炽烈而真实的暑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