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绝巅者,仍然是“绝世”的名称。

    或许这就是徐三登门的原因。

    “你在找路,我在找人。”徐三慢慢地说着,眼神渐冷:“余简是其一,我还在找,一个叫‘卫怀’的人。”

    卢野站定在那里,眼神终于陷沉。

    徐三若只为阻道而来,此事还有周旋的可能,但既然说出卫怀这个名字,那就无法再善了。

    那个名义上开拓丹田武道的卫怀,一手将他养大的爷爷,已经在人们的认知中死去了。

    甚至还有一只断手,被送到了观河台,用以逼迫当时的卢野认输——

    那是卫怀对景国的复仇。

    当时虽然被于羡鱼以退出决赛来化解,但认定它是景国龌龊手段的声音,也一直都没有断绝过。

    找不到卫怀,景国的这份嫌疑就永远洗不清。

    “我也在找他。”卢野说。

    “道历三九四三年夏,你出现在冀山战场,到了枕戈城,出城的时候,还遇到了文永和穆青槐。”徐三注视着卢野的眼睛:“文永是神霄战争——”

    “我记得他们。”卢野道:“他们是人族的功臣。”

    “你们在枕戈城的城门相辞别,文永和穆青槐去了玄龛关,而你取了文永给你的‘苦儿酒’,独去祭祀辰巳午……”徐三娓娓道来,如同亲见般。

    “自那以后你性情大变,颓废了很久。”

    斩妖司的司首,终于敛去那股子清闲气质,好似桃花落尽枯枝兀,霎时肃秋。“我想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去祭拜了辰巳午,制止了一场小规模厮杀。”卢野道。

    这是很容易就能验证的情报,他也并没有在徐三面前说谎。

    “准确地说,你轰出一拳,吓退了那支妖族队伍。”徐三做了小小的纠正,这亦是讯问的技巧,然后又问:“你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他们?”

    卢野本想回答“我那时心情不好,不想杀生。”

    这是安全的回答。

    但站在徐三面前,他想到这里是形意庭,他想到自己为什么又拳峰扫雪,翻掌入世——

    因为观河台上的白日碑,神霄世界的太平道,诸天圆梦的方圆城。

    他曾发誓要为卫郡枉死的百姓报仇雪恨,独自追寻答案,最后找到了卫怀即冯申的事实,找到自己是野王城遗孤的真相。

    他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他永远不能救赎自己的人生。

    但在某一刻抬眼眺望,他发现这世上还有一种力量,不曾放弃改变人间的理想,剑指野王城之殇、卫郡之恸的根源。

    他无法回到过去,但想要更正未来。

    他无法救赎自己,但想要救赎那些跟他遭遇相同的人。想要旧事不再发生。

    这是他的道。

    他看着徐三,说起了自己那时候真实的心情:“我本想那么做,一拳杀死那队妖族,就像杀死一群蚂蚁。但我突然觉得……太轻易了。他们死得太轻易了。山那边的妖,和山这边的人,都像庄稼一样,年复一年地生长,总是被轻易地收割。有情感有思想的生命,死亡是沉重的,不应该这么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那时候我觉得,我一拳轰死他们,和神侠杀死卫郡的超凡修士,没有什么不同。”

    “我可以搏杀妖族,我并不畏惧鲜血。但从那以后,我的拳头只轰向强者。”

    满院的武馆弟子,都静止在那里,也都听到卢野的这番话,各有所思。

    往常卢野都是传道受业解惑,如神不可测。唯有今日,他这样的武道宗师,也坦露并不成熟的思想,人生迷茫的时刻。反倒更令人触动。

    “突然觉得?”徐三问。

    “深思熟虑之后,我还是这么想。”卢野道。

    这实在是一个顽固的人。就像今天,他站的还是老龙桩,推的还是病驴磨。

    老龙立桩,意不肯衰死。病驴转磨,志不可磋磨。

    徐三的眼神愈发锐利:“你那一拳是威慑,也是保护。你想要保护他们,你不想他们看到,你正在跟谁接触。因为你遇到的人身份很敏感,看到的人都要死。那个人很强,当时的你无法阻止。那个人也怜悯你,默许你愚蠢的心慈。”

    分析到这里,事情就已经轮廓可见了。他叹息:“如果你想隐瞒这一切,你应该杀光他们的。”

    徐三所说的“他们”,不止是那一队妖族。

    “那我就不再是我。”卢野说:“或许今天你也不会来。”

    不杀是卢野的错误。

    不杀是卢野成为卢野的原因。

    “文永和穆青槐当年,是为人族而死。”徐三定声说:“在他们赴死之前,你恰巧和他们见过面,又在那时有了不言之事。再加上今日宁安城里私匿妖族、外传武道的事情,斩妖司很难不怀疑,你跟妖族有什么牵扯。”

    事实上今日传武于妖族,并不是什么满门诛灭的罪过。这种广泽人族的修行道路,哪里瞒得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赤心巡天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情何以甚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情何以甚并收藏赤心巡天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