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突然中断,接着是一声惨叫,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林秋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用力砸门,门却纹丝不动。锁魂扣的红光彻底熄灭,小臂上的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层青灰色,像是蒙上了层尸斑。
病房的墙壁开始渗出血水,日历上的数字开始倒着走,空药瓶里冒出黑色的烟雾,烟雾在半空中凝聚成观尸婆的样子。她的黑袍上沾满了血,人骨拐杖顶端的眼球死死盯着林秋石,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守棺人倒是忠心。”她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可惜啊,他忘了自己也是阴医院的人。五十年前,就是他亲手把我丈夫钉在镇阴符下的。”
林秋石退到阴阳镜前,镜面突然变得冰凉。他能感觉到,镜中的镜中鬼正在躁动,长发无风自动,露出底下腐烂的脸——那张脸,和精神病院护士站照片上的一个护士长得一模一样。
“你想知道真相吗?”观尸婆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病房的地面开始震动,墙角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渗出黑泥,“守棺人和院长是双胞胎,当年他们一起建了阴医院,一个在阳间勾魂,一个在阴间看守。后来守棺人良心发现,背叛了院长,挖掉自己的左眼发誓要赎罪……但这有什么用呢?他手上的血,比我身上的人脸还多。”
黑泥里冒出无数只手,抓住林秋石的脚踝往下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锁魂扣的金属搭扣越来越冷,像是要冻进骨头里。阴阳镜的镜面开始出现裂纹,镜中鬼的脸越来越清晰,她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林秋石集中精神去听,终于听清了镜中鬼的话:“床下……有钥匙……”
他猛地低头看向病床底下,那里果然有把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和镇阴符一样的纹路。他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钥匙,观尸婆的拐杖就砸了过来,人骨顶端的眼球爆发出红光,林秋石的大脑像被重锤击中,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涌进来: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在乱葬泽埋下第一块基石,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尸王被铁链锁着,挣扎着嘶吼,守棺人(那时他还有两只眼睛)举起桃木钉,钉进尸王的心脏。
——观尸婆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丈夫被钉死,她的皮肤被一片片剥下来,嵌上别人的脸。
——院长拿着注射器,给躺在病床上的林秋石注射离魂散,他的另一只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绿衣服的女人……
“够了!”林秋石嘶吼一声,抓起钥匙插进锁魂扣的搭扣里。“咔哒”一声轻响,锁魂扣突然弹开,掉落在地,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小臂上的纹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道鲜红的疤痕,疤痕的形状,和阴阳镜上的裂纹一模一样。
观尸婆发出一声尖叫,黑袍突然燃烧起来,那些嵌在她身上的人脸纷纷脱落,露出底下溃烂的肌肉。“不可能……你怎么会有‘镇魂钥’……这钥匙明明早就随着那个护士一起下葬了……”
林秋石看着自己的疤痕,突然想起精神病院那个失踪的护士。她总是穿件绿衣服,总是在他被院长训斥时偷偷塞给他糖,总是在深夜的走廊里徘徊……后来有一天,她突然不见了,院长说她辞职了,但其他病人说,看见她被埋在了乱葬泽的方向。
原来镜中鬼就是她,原来镇魂钥是她留下的,原来……自己和她早就认识。
病房的墙壁开始坍塌,守棺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濒死的虚弱:“带钥匙去祭坛……毁掉镇阴符……别让尸王出来……”
观尸婆的燃烧的黑袍下,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须,触须的顶端是只只眼睛,死死盯着林秋石手里的钥匙。她的声音变得怨毒而疯狂:“你救不了任何人!那个护士是被你害死的!当年是你告诉院长她想放跑替身的!你忘了吗?你全都忘了吗?”
林秋石的大脑一片空白。观尸婆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他记忆里最隐秘的角落——他确实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外,确实听见了护士和守棺人的对话,确实在院长问起时,摇了点头……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阴阳镜彻底碎裂,镜中鬼的身影化作一道绿光,钻进他手臂的疤痕里。疤痕突然发烫,林秋石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他抓起地上的桃木钉,朝着观尸婆冲去。
观尸婆的触须迎面而来,林秋石侧身躲开,桃木钉狠狠砸在她的拐杖上。人骨拐杖应声而断,那颗镶嵌的眼球滚落在地,被他一脚踩碎。观尸婆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溃,化作无数只飞虫,朝着病房外飞去。
林秋石冲出病房,走廊里一片狼藉。守棺人躺在地上,胸口插着半截人骨拐杖,他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但看见林秋石时,还是露出了一丝微笑:“快去祭坛……记住,尸王怕……怕绿衣服……”
他的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林秋石握紧镇魂钥,朝着陈家村的方向跑去。乱葬泽的瘴气已经散去,月亮露出了完整的轮廓,惨白的光线照亮了通往祭坛的路。
祭坛上,十二具骨架已经拼合成一具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