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燕回也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美喻。包小琴说得有些急,竟把“公子”二字重复了一遍。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胡玉楼恍然大悟,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一抹震惊,甚至是惊骇的神情。“这……这怎么可能?”他上下打量着燕回,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或者说,他是真的被惊到了!喃喃道:“传说落日城的燕回公子最喜白衣胜雪,别说衣裳,甚至连靴子都不会轻易沾上污泥。每次出门,都要有僮仆在前洒扫道路……”而眼前这家伙的模样——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随意地束着,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衣裳上有几处污渍,袖口磨得发毛,靴子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实在不敢恭维。这跟传说中的翩翩公子,实在是天渊之别啊?感受到夫妻两人的惊骇,燕回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或者说,倘若三天之前他遇到这对夫妻,是决计不会跟两人多说一句话的。哪怕胡玉楼舌灿莲花,哪怕包小琴绝美动人,他也会冷着脸转身就走。落日城的燕回公子,何时需要与这些凡夫俗子打交道?可是现在……可以说,短短三日,他的心境跟之前那个如丧家之犬的燕回公子,才是真正的天渊之别。或者说,眼下的他虽然神海崩漏,形如废物,身上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灵气波动。随便一个修士都能轻易将他打倒。可是他已经不惧世间任何一个修士。他是谁?他是落日城的公子燕回。他在秘境之中已经死过一回。那一箭穿胸而过的痛,那种生机一点点流逝的绝望,那种躺在雪地里等死的无助——他都经历过了。这一路走来,他见惯了人间冷暖。见多了路上遇见的那些所谓高手,对他冷眼相看时那种轻蔑的眼神。有人当着他的面指指点点,有人故意大声说他是个废物,有人甚至想上来踩他一脚。他都忍了。不是怕,是不在乎。当一个人死过一次之后,很多东西就看淡了。名啊利啊,面子啊,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活着,是还能呼吸,还能看日出日落,还能喝一壶粗茶。这一刻的燕回,才是真正的古井无波,形如万年老妖一般。“前些日子,我遇到了一点麻烦……”燕回没有明说,却也没有隐瞒自己眼下的情形。他端着茶杯,看着杯中的茶水轻轻晃动。淡淡一笑:“我师父之前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那时候我还不相信,觉得以我的本事,以落日城的势力,天下有什么事能难倒我?”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自嘲:“现在信了。”他话还未说完,包小琴竟举起杯子,幽幽一叹。她看着燕回,脸上露出一抹悲悯之色,那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受了伤的孩儿。她轻声说道:“想不到落日城的燕回公子,竟然也会被小人陷害,真是不可思议。”她说得真诚,没有半分虚假。燕回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我也是人。”这意思明显不过:只要是人,就难免会被人算计,会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再高的修为,再大的势力,也防不住人心险恶。只是,他已经雨过天晴,渐渐从秘境中的死亡阴影之中走了出来。“公子这心境,真是当世无双!”胡玉楼拱手笑道,眼里满是赞赏之意。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燕回敬了敬:“遇到难事不怕,怕的是一蹶不振,从此消沉下去。公子能这么快走出来,实在是难得。”说完,他指向自己的女人,笑了笑:“你不要看我夫人弱不禁风,其实她打起架来,绝不会输给男人的。若有人以为她好欺负,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一种骄傲,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燕回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哦!想不到夫人还是女中豪杰。”包小琴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俏皮:“其实我本来是很柔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看见虫子都要绕道走。”“只是一直遇到一些想打我主意的男人,不得已,才跟夫君学了一些防身的本事……”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燕回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像她这样的女人,一定会将此事极力隐瞒。毕竟行走江湖,藏着底牌才是常理。谁知包小琴竟然直接说了出来,毫不避讳,让他觉得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