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不出任何声音。想骂他多管闲事,想斥责他僭越,想质问这诡异剑气的来历……可所有的话语,都在看到那青碧玉珏上最后一丝挣扎的黑气被玉珏本身的温润光芒悄然融化时,堵在了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王贤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重新坐回火堆旁,伸手拿起那只空了的茶杯,又从壶里续上温热的雪水。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刻意的回避,也没有一丝得意的炫耀。“水太烫,容易伤身。”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火堆噼啪燃烧的微响作为背景,“魂也一样。”叶红莲没说话。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将掌心那枚尚带余温的青碧玉珏,轻轻按向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而磅礴的生机,顺着掌心皮肤,汩汩涌入。那感觉不像灵酒的霸道冲刷,也不似丹药的猛烈催化,而像春日里第一缕融雪的溪流,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可阻挡的复苏之力,温柔地抚平她体内每一处干涸的沟壑,每一寸皲裂的经脉。那被苦禅撕扯过的魂魄缺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青碧色的生机缓缓弥合、填补。一种久违的、近乎虚脱的疲惫感,伴随着深沉的安宁,如潮水般将她温柔包裹。她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缓缓滑坐在温热的池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颈侧,水珠沿着锁骨蜿蜒而下,没入温泉水面。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脸上那层长久以来笼罩的、挥之不去的灰败与戾气,竟在青碧玉珏的温润光芒下,悄然褪去了大半,显露出底下原本的、属于天骄的清绝轮廓。时间在火光与水汽中静静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叶红莲才再次睁开眼。这一次,眸子里的灰白与漆黑彻底消散,只剩下澄澈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疲惫的墨色。她看着王贤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木柴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微弱的暖意。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风雪的间隙:“你刚才那一剑……”王贤没回头,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余烬,几颗火星跳跃着升腾起来。“不是剑。”他纠正道,语气平淡无波,“是‘引’。”“引?”“引气,引势,引……”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引劫。”叶红莲瞳孔骤然一缩!引劫?!以自身为引,将他人濒临崩溃的魂魄之劫,强行纳入己身,再以无上剑意将其镇压、梳理、转化?这已非寻常剑修手段,而是近乎于……以身为炉,代人受劫的逆天之举!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神识掌控力?何等坚不可摧的道心?何等近乎自毁的魄力?!她猛地想起镇魂塔中,王贤面对苦禅时那无视生死、一往无前的决绝。那时只觉是莽撞,是疯子。此刻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莽撞,而是早已将“生”与“死”、“我”与“他”的界限,看得比纸还薄!他救她,不是出于怜悯,不是为了交易,甚至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仅仅是因为,他看到了“劫”,而他恰好……能“引”。“为什么?”她问,声音干涩。火堆余烬的微光映在王贤蒙着黑布的眼眶上,投下两片小小的、沉默的阴影。“没有为什么。”他回答,声音低沉下去,像风雪掠过山脊,“就像你追杀我,也没问过为什么。路走到这里,手伸出去,就是伸出去了。收不回来。”叶红莲怔住了。没有为什么。这答案荒谬,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颤的、近乎残酷的真实。她望着他沉默的背影,望着那被火光染成暖金色的、宽厚而略显单薄的肩背。第一次,她心中那根名为“仇怨”的刺,松动了。不是消失,而是被另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悄然覆盖。她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碰那枚青碧玉珏,而是探入温泉水下,摸索着,将自己浸在水中的、早已被热气蒸腾得柔软滑腻的衣裳,一件件捞起。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当最后一件里衣被捞出水面时,她没有立刻穿上,而是攥在手里,指尖用力到发白。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温泉水汽的湿润气息涌入胸腔。她站起身,水珠从她玲珑起伏的身躯上滚滚而落,砸在池边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雪地上,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背对着她的、煮茶的男子。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小小的、转瞬即逝的水渍脚印。她在王贤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风雪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她抬起手,将那件还带着自己体温与幽香的、湿漉漉的里衣,轻轻放在王贤面前的、那块放着茶杯的石头上。衣料柔软地铺展开,像一片无声的投降书。“衣服……还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生涩的坦诚,“还有……谢……”最后一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被风雪吞没。王贤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眼前跳动的、最后一点微弱的余烬。火光在他蒙着黑布的眼眶上明明灭灭,映不出任何情绪。过了许久,久到叶红莲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抬起手,不是去拿那件衣裳,而是拿起旁边那只盛着温水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凉,入口微涩。他放下杯子,终于,极其缓慢地,侧过了一点点头。不是看她,而是望向风雪弥漫的、通往落日城的方向。那方向,一片混沌的灰白。“走吧。”他说,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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