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道很奇怪，长宁在家进出，他已经习惯了，可是最近她总躲着自己。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我最近不正常么？”早起上职之前，顾道问崔臻。崔臻打量了一下。“没有不正常的地方啊，也不对，你变了，那个时候你才情无双，狂得能上天。”“现在的你，诗也不写，无趣得很。”崔臻风情万种地嘟囔着。“你这话说的，你见过那个钓鱼的，把鱼都钓上来了，还给鱼吃饵的？”顾道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说道。“好哇，你个负心汉，得到了......铁珙一头栽倒在门槛上，酒气混着汗味直冲天灵盖，半边脸贴着冰凉青砖，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恋栈不去……割据……兵头……费长戈你……你……”话没说完，人已彻底软作一团，鼾声微起，喉结随着呼吸一耸一耸，活像只翻了肚皮的旱獭。满屋人静得能听见火锅汤底咕嘟冒泡的轻响。刘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桌上半块冷羊肉塞进铁珙嘴里，压低嗓子道：“嚼！快嚼！别让他吐出来！”吴光地手疾眼快，顺手抄起旁边炭盆里烧得通红的火钳，“滋啦”一声捅进铁珙后颈衣领——不是真烫，是贴着皮肉虚晃一记。铁珙浑身一激灵，喉头猛地一缩，那块羊肉硬生生被噎了下去，呛得他翻白眼，却再发不出半个字。崔干蹲下身，手指探向铁珙颈侧，眉头一松：“脉搏稳，只是醉死过去。”又抬头盯住费长戈，“大都护，他方才那句‘割据兵头’，若明日清醒后补上奏本，按律可构‘大不敬’，三司会审，至少削爵夺职。”费长戈站在原地没动，左手五指缓缓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窗外风雪撞在城墙上，发出沉闷如鼓的钝响。他忽然笑了，不是怒极反笑，也不是自嘲苦笑，而是那种刀锋出鞘前、寒气凝霜的静默之笑。“铁珙醉话，我倒要谢他。”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屋呼啸，“他替我想明白了——朝廷怕的从来不是我恋栈，是怕西域这把刀，磨得太利，握不住了。”他转身走向墙角兵器架，取下自己惯用的横刀。刀鞘漆皮斑驳，刃口一道细微的崩痕蜿蜒如蛇，是三年前疏勒山口血战时劈断三柄弯刀留下的。他拇指抹过刀脊，冷铁映出他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脸：“诸位说请战，好。可战不是为抢功，是为断朝廷疑心病的根。”李川霍然起身：“大都护的意思是……？”“斯隆国佛子刚吞并西突厥残部，收编六万游骑，正屯兵于怛罗斯旧垒。”费长戈将刀鞘往案上一顿，震得酒碗跳起，“他以为我费长戈只会守城？呵。他忘了，吴王教我的第一课是什么——”众人屏息。“是攻其必救。”崔干瞳孔骤缩：“怛罗斯背后三百里，是斯隆国粮秣重镇——阿克苏姆！那里囤着够三十万大军吃半年的麦子、盐、硝石，还有他们刚从波斯买来的两千桶火油！”“对。”费长戈扯开胸前铠甲系带，露出左胸一道蜈蚣般狰狞旧疤，“这疤，是十年前我在葱岭当斥候时，被斯隆国游骑用淬毒匕首划的。当时我就想，若有一日打到阿克苏姆，定要亲手烧了他们供奉佛子的‘净焰塔’——塔顶那颗夜明珠，听说是用十万俘虏的眼珠炼成的。”满座皆寒。秦良佐忽而拍案而起，掀开自己右臂护甲——小臂内侧，赫然刺着一行细密朱砂字：“父兄殁于怛罗斯，子秦良佐誓焚阿克苏姆！”墨色已随皮肉褶皱泛青，却仍灼灼如血。“末将请为先锋！”他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不破阿克苏姆，不卸甲！”李川解下腰间佩刀，“锵啷”掷于秦良佐身前：“火枪兵副将李川，愿率三千燧发枪卒，为秦将军凿开阿克苏姆东门！”“重甲骑兵校尉杭斌，率八千铁骑断其归路！”杭斌抹了把脸，醉意早散尽，眼中燃着野火，“大都护放心，末将新娶的俩寡妇……哦不，末将麾下儿郎，个个都盼着把斯隆国佛子的金冠，熔成尿壶！”“哗啦”一声，吴光地竟掀翻整张桌子。火锅汤汁泼洒如血，他踩着残骸踏前一步，官袍下摆沾满油污：“大都护！下官愿为军需使！三日内，调集三万民夫、五千辆牛车，将疏勒山口存粮尽数运抵龟兹！此战若胜，下官亲手把阿克苏姆粮仓钥匙，钉在您帅帐门楣上！”沈慕归冷笑一声，撕下袖口衬里，在烛火上燎了燎，蘸着火锅汤底的油渍挥毫疾书：“下官即刻草拟《请战疏》——不提封公，不谈恋栈，只写十二字：‘胡马窥边，箭在弦上；机不可失，战则必胜！’”费长戈静静看着这群人。没有一个提退路，没人问胜算几成，更无人提家中老母幼子。火光跳跃在每一张被风沙刻出沟壑的脸上，像熔岩在青铜器表面奔涌。他忽然想起吴王当年在江南水师营帐里说的话：“带兵不是养儿子，是铸剑。剑锋所指，须见血；剑脊所托，须承重。”“好。”他声音沙哑如砺石相磨，“那就铸一把西域的剑。”他转身抽出横刀，刀光劈开浓烟，直指地图上阿克苏姆所在方位——那一点，恰在疏勒山口以西八百里，怛罗斯以北三百里，孤悬于斯隆国腹地最深处。“传令！”费长戈刀尖顿地，火星四溅，“即日起，疏勒山口要塞闭关三日，凡出关者，以通敌论处！”“李川！命火枪兵各营校尉，携最新式燧发枪图纸，连夜赶制‘短管霹雳铳’——枪管截短三寸，装药量加两成，专破佛子亲卫的三层叠甲！”“杭斌！调你麾下所有匠户，三日之内，造出五百具‘钩镰拒马桩’——桩尖淬毒，桩尾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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