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哥本哈根的房子卖了,书架、钢琴、还有那盆养了十二年的龟背竹,全打包运过来了。”朱霖心头一震,扭头看向艾莎。艾莎正专注开车,侧脸线条柔和,听见这话,只是侧眸一笑,没说话,可那笑意里,分明有千言万语。车子停在鸣龙传媒楼下。魏翎翎跳下车,不由分说拽着艾莎往电梯跑:“先上去!我得让你看看我的办公室,再看看你未来住的地方——顶层公寓,江景,落地窗,我特意留着没装修,就等你来挑颜色!”电梯门合拢前,朱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艾莎被她拉着,脚步略显踉跄,却始终没松开魏翎翎的手。她微微仰着头,看着魏翎翎的侧脸,目光安静而绵长,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朱霖独自留在车里,许久没动。手机屏幕还亮着,未拨出的号码界面幽幽泛着光。她慢慢收起手机,推开副驾门下车。夜风拂面,带着海盐的气息。她抬头望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顶层某扇窗,正亮起一盏灯,暖黄,安稳,像一颗终于归位的星辰。第二天清晨,龚雪端着一碗红枣桂圆粥敲开魏明书房的门。他正伏案写稿,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泰坦尼克号的笔记,旁边摊着《冰海沉船》的胶片剧照、1912年《纽约时报》的微缩胶片复印件,还有一张手绘的残骸分布图。“歇会儿吧,”龚雪把粥碗放在他手边,“霖姐刚打来电话,说昨晚睡得好,七娃醒了就笑,没哭一声。”魏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粥喝了一口,甜香温润:“那挺好。对了,艾莎到了?”“到了。”龚雪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昨晚在鸣龙传媒楼上的公寓住的。翎翎姐今早六点就起来了,煮了咖啡,烤了丹麦酥,还翻出一本旧相册……里面全是她们俩年轻时候的照片。”魏明舀粥的动作顿了顿:“哦?”“嗯。有几张是在燕京,她俩站在北海白塔下,翎翎姐穿蓝布衫,艾莎穿白裙子,两人头发都编着麻花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龚雪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霖姐说,翎翎姐指着照片跟艾莎讲,‘你看,那时候我多傻,连自己心里装着谁都不知道。’”魏明没接话,默默喝完最后一口粥。窗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维港水面,金光跳跃,粼粼如碎。中午,魏明破天荒没去公司,而是拎着两盒亲手做的桂花糕,去了鸣龙传媒。前台小姑娘见是他,眼睛一亮,刚要开口,魏明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楼上。他乘电梯直达顶层。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他在那扇深棕色木门前站定,没敲门,只侧耳听。门内隐约传来钢琴声。不是练习曲,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旋律舒缓,带着一种湿润的温柔。琴声里,夹杂着魏翎翎压低的笑声,和艾莎一句模糊的丹麦语,尾音上扬,像羽毛拂过耳际。魏明没再靠近,转身离开。电梯下行时,他掏出手机,拨通费全裕的号码。“喂?”费全裕声音沙哑,背景里有水流声,像是刚冲完澡。“我刚路过你们家楼下,”魏明语调轻松,“顺手买了点桂花糕,你妈让我捎给你尝尝。”费全裕愣了下:“……现在?”“对啊,”魏明笑了笑,“你猜我刚看见谁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水流声停了。费全裕的声音忽然绷紧:“……艾莎?”“聪明。”魏明倚着电梯壁,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玻璃幕墙,“她回来了。以后就在香港常住。你妈今天早上,用丹麦语给她唱了三首童谣,一首都没走调。”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长长的吐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接着,费全裕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哽咽的轻快:“那……那太好了。哥,你替我……替我好好谢谢她。”“行。”魏明应得干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说。”“下次回燕京,”魏明望着窗外渐次铺展的维港全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别总躲着你妈。她记性不好,可她记得你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还要爬起来给她煮挂面。那锅面糊了,她吃了半碗,你趴在桌边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整条胳膊。”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魏明没催。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完,有些路,终究得自己一步步走回来。傍晚,魏明陪龚雪去市场买菜。晚风微凉,街边糖炒栗子的焦香混着海腥气,烟火气十足。龚雪挑着鲜嫩的菜心,忽然问:“你说,翎翎姐和艾莎,会不会也像咱们这样,买一辈子菜?”魏明正低头看摊主称虾,闻言抬眼,远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熔金。他笑了:“会。而且她们买的,可能比咱们还多。”“为什么?”“因为,”他接过摊主递来的塑料袋,指尖沾了点水汽,“她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十年。”龚雪没再问。她挽紧丈夫的手臂,指尖触到他腕骨处一小块旧疤——那是十年前在洛杉矶,为抢回被黑帮扣押的《古今大战秦俑情》胶片,他硬生生用手腕卡住对方刀刃留下的。风起了。维港的潮声隐隐传来,遥远,恒常,仿佛自时间诞生之初便如此涌动。魏明忽然想起昨夜,魏翎翎抱着新生的魏晟,指尖轻轻划过婴儿粉嫩的脸颊,喃喃道:“小家伙,你知道吗?你大姑等了三十年,才等到今天。所以你啊,以后得好好活,替我们,把那些错过的好日子,一天天补回来。”那时,朱霖正抱着魏晟,静静听着。婴儿忽然睁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映着满室灯光,清澈见底,仿佛已懂得所有未尽之言。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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