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7章 上报中央(2/2)
阳合同’问题。他妻子名下的房产公司,与宏远建工签订了十二份‘设备租赁协议’,实际从未交付一台设备。所有租金支付,最终流向周永年控制的离岸账户。”向超在门边轻轻吸了口气,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沈青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寒潭。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不是交代后事,而是攥着他手腕,枯瘦的手指几乎陷进他皮肉里:“青云……当官最难的,不是爬得高,是砍自己胳膊时,刀得够快,血不能溅到老百姓鞋面上。”他慢慢松开抵在膝头的手,抬手整理了下袖扣,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他转向郑学智,眼神清冽如初雪覆盖的刀锋:“郑书记,我请求立即成立省政府配合专案组,由我本人任组长。即刻启动对滨州市所有政府投资项目三年来的招标文件、资金拨付、竣工验收全流程复核。丁连山同志的工作,由谢鸿源同志暂时接替,我会亲自向中央组织部报备。”郑学智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抬手,将桌上那份薄薄的A4纸推到沈青云面前。纸页边缘微卷,最上方印着中纪委红章,下方是一行加粗黑体字:《关于对江北省部分领导干部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开展专项核查的函》。函件末尾,除郑学智签名外,另有一处鲜红手印——刘超林的拇指印,按在“全力支持、全面配合”八个字正下方,力透纸背。“青云同志,”郑学智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郑重,“中纪委不是来摘帽子的,是来补漏子的。江北省这艘船,帆再大,龙骨若蛀空了,风越大,沉得越快。”他目光扫过刘超林,又落回沈青云脸上,“超林书记和我商量过,这次行动,要‘三不原则’——不扩大化、不伤元气、不扰民生。但凡涉及具体人,证据链必须铁证如山;凡属系统性风险,整改措施必须见人见事见制度。”刘超林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我已经向中央纪委常委会作了专题汇报。中央明确指示:江北省政治生态要‘刮骨疗毒,更要固本培元’。青云同志,你主抓经济,比谁都清楚,海港区是江北向海图强的战略支点。这个支点若塌了,塌的不是一栋楼,是全省八千万老百姓的指望。”窗外,暮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染天际,将省委大院镀上一层沉郁的铅灰。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沈青云的侧影——轮廓分明,下颌线绷紧如弓弦,而瞳孔深处,却有某种东西在碎裂之后重新熔铸,坚硬、灼热、不容置疑。他忽然想起今早离开滨州市委大院时,谢鸿源塞给他的那盒本地新采的秋梨膏。盒子素净,打开后琥珀色膏体浓稠温润,入口微凉,继而回甘绵长。谢鸿源当时笑着说:“省长尝尝,老辈人讲,秋梨润肺,去燥火,也压得住心火。”原来,那盒梨膏,竟是命运提前埋下的隐喻。沈青云站起身,朝郑学智与刘超林深深颔首,动作标准得如同经过千次演练:“刘书记,郑书记,我马上返回省政府,两小时内召开紧急党组扩大会。第一步,冻结海港区所有未支付工程款;第二步,责成审计厅、财政厅、住建厅组成联合核查组,今晚进驻海港区;第三步……”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向超,“请秘书长协调省公安厅,对丁连山同志依法采取留置措施。所有程序,严格依照《监察法》第三十九条执行,全程录像,文书齐备。”向超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挺直如松:“是!”郑学智看着沈青云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忽然开口:“青云同志。”沈青云停步,未回头,只微微侧过脸。“你父亲当年查办苏江‘金港码头案’,最后一天也是这样走出去的。”郑学智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他走出办公室前,对我说了一句话——‘案子办得再硬,也得给活着的人,留一口能喘的气。’”沈青云脊背微僵,片刻后,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冰凉的黄铜门把手上。金属沁入掌心的寒意,竟让他想起十年前父亲葬礼上,那口黑漆棺木的触感。他没有应声,只是将门拉开一道缝隙。门外走廊灯光倾泻而入,在他脚下铺开一道狭长的光带,像一条尚未泅渡的河。他迈步而出,皮鞋踏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叩击声。一下。两下。三下。那声音沿着寂静的走廊一路向前,撞在尽头的窗玻璃上,又反弹回来,与电梯井深处传来的嗡鸣共振,竟隐隐汇成一种近乎庄严的节奏——仿佛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一支队伍正列阵前行,在暮色四合的江北大地,踏出第一道不可逆转的辙痕。向超快步跟上,脚步声紧贴着沈青云的节奏,不疾不徐,如影随形。而办公室内,刘超林缓缓坐回宽大的皮椅,双手交叉置于腹前,目光久久停驻在窗外那一片正在沉降的铅灰色天幕上。郑学智端起已微凉的茶杯,杯沿轻触唇边,目光却越过袅袅散尽的热气,落在沈青云方才坐过的沙发凹陷处——那里还残留着人体温度烘出的浅淡印记,像一枚刚刚盖下的、尚有余温的印章。暮色渐浓,省委大院高大的香樟树冠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无数细碎的光斑在楼宇墙壁上跳动、游移、渐渐黯淡。而就在那些光影明灭的间隙里,某种更沉重、更坚韧的东西,正悄然破土,顶开覆压多年的腐叶与冻土,向着尚未到来的黎明,伸展出第一根嶙峋而决绝的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