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雅克43(10月6600月票)(2/2)
寸,浸桐油七次再阴干,这样被火铳击中时才会炸开棉絮,喷出真实的焦糊味!可现在……”他猛地指向甲板远处堆叠如山的灰色帆布包,“那些是第一批试产的甲,我早上摸过,棉絮是机制棉,桐油是化工合成——烧出来是焦糊味,是塑料味!”唐文没接话,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两名穿白大褂的技术员立刻抬来一只不锈钢箱,掀开盖子。箱内并非设备,而是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真空铝箔袋,每袋封印着一团灰褐色绒絮,标签上印着激光蚀刻小字:“湘阴县樟树乡,2023年霜降后采摘头茬棉,手工弹制,无机械揉捻,含水量≤8.7%”。“这是第一批样品。”唐文说,“我让安南从南洋调来三支农科队,驻扎在樟树乡三个月,就为了抢收这一季头茬棉。桐油也一样,我们买了整个永州古法榨油作坊,七位老师傅每天只榨三十斤,每榨一斤油,得记下当天的温湿度、空气压强、木楔捶打次数——因为《清宫造办处活计档》里写过,桐油品质与榨油时‘天时地气’相关。”章毅钟颤抖着撕开一袋,抓起一把棉絮凑近鼻端。没有工业香精的刺鼻,只有一股极淡的、雨后泥土混着青草汁液的微腥气。他闭上眼,仿佛看见咸丰十年的长江北岸,那些裹着粗布棉甲的年轻躯体在泥泞里匍匐,火光映亮他们汗湿的额角,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那气味,就是历史本身的呼吸。“唐总……”他喉结滚动,突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铜基座上,“求您,让我当这个‘考古导演’!我不拍戏,我就带人蹲在安徽、江苏、浙江的祠堂、县志馆、老宅地窖里翻砖找瓦!您给钱,我给您挖出真正的太平天国粮册、刑律、童谣集!”唐文扶起他,目光扫过刘慈欣:“刘工,您呢?”刘慈欣没回答。他默默解开自己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口袋,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钢笔字,不是小说草稿,而是《太平天国宗教仪轨考》《拜上帝会符咒拓片辑录》《天京圣库收支简表(据英国领事报告补遗)》……每一页角落都画着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闪电符号——那是他这些年在电厂抄表间隙,用铅笔在电费单背面写下的碎片。“我早就在写了。”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只是……没人信。”“现在信了。”唐文接过笔记本,指尖抚过那些稚拙的闪电,“从今天起,这本子叫《天工开物·影史卷》。您不用写完,只管写下去。写错没关系,我们有三十七所大学的历史系、十八家博物馆的文物修复组、还有六百二十三个退休老技工——他们修过故宫钟表,雕过曲阜孔庙龙柱,补过敦煌壁画金箔。您写一句‘天王金冠上应有十二旒’,明天就会有人把明代亲王冠冕的旒珠排列规律、清代‘多罗郡王’冠冕的旒数差异、甚至朝鲜李朝《国朝五礼仪》里对‘十二旒’的僭越判定全给您列出来。您写‘东王杨秀清爱喝桂花酒’,后天就有广西桂林的酿酒世家带着三代秘方登舰,就为复原那坛酒里桂花的品种、采摘时辰、酿制容器的陶土成分……”他顿了顿,望向甲板尽头缓缓升起的朝阳,海面碎金跳跃:“您不是在写剧本。您是在重建一个失落的世界。而这个世界,需要一万个人,用一生去校准一个纽扣的位置。”此时,舰尾升降平台轰然启动。液压臂托举着一尊巨型青铜鼎徐徐升空,鼎腹铭文在晨光中灼灼生辉:“太平天国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鼎盖开启,内里并非香灰,而是一叠叠崭新的A4纸——那是刚刚完成的《太平天国影视化标准执行手册(初稿)》,封面烫金大字下印着一行小字:“本标准依据《清实录》《贼情汇纂》《天父下凡诏书》等一百七十三种原始文献交叉验证,经三十二位历史学家、十四位民俗学教授、九名国家级非遗传承人联合审定。”章毅钟伸手想接,唐文却将手册按在鼎沿:“先别急。这本子里有一页,您肯定没见过。”他翻开扉页后的第一页,纸张材质特殊,微微泛着竹纤维的淡黄。上面只印着一行宋体字,下方却附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薄膜:【第零条:本标准一切考据,须以实物验证为最终裁决。(注:本页薄膜为咸丰九年安庆城破当日,从天王府断壁残垣中采集的墙灰样本,经质谱分析,确认含硫量符合清代石灰窑烧制特征。)】刘慈欣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枚薄膜。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颗粒感——那是三百年前的尘埃,在阳光下,正无声簌簌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