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去办。”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范小胖又开口：“等等。”杨天真停步。“还有件事。”范小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茶几中央，“昨天下午，贾晨英送来的东西。我没拆。”杨天真疑惑地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A4纸，首页标题赫然是《壹心娱乐艺人经纪部架构草案（试运行版）》。她快速翻过几页，瞳孔骤然收缩——整份草案中，核心岗位设置、薪酬体系、新人孵化流程……全部采用易安内部正在试行的最新模型，甚至连几个关键KPI的计算公式，都与易安2024年Q1修订版完全一致。而最后一页末尾，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注：本草案所有数据接口，均预留与易安CRm系统对接权限。颜礼，】杨天真手指微微发颤，抬头看向范小胖。范小胖已重新坐回沙发，正用小银勺搅动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茶汤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褐色油膜，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早就算好了。”她轻声道，勺子停下，静静悬在杯口上方，“算准我会犹豫，算准你会来，算准解晨会动摇，也算准——肖贯今天早上，在办公室砸了第三只紫砂杯。”杨天真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信封仔细折好，塞回包中。走出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范小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告诉颜礼，他提的条件，我全答应。但有一条，他得亲自来趟星河湾。”“……为什么？”杨天真下意识问。范小胖没立刻回答。她望着窗外那艘渐渐远去的游轮，灯火在江面上拉出一道悠长而坚定的尾迹，最终融进沉沉夜色。“因为。”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江风卷走，“我要当面问他——当年他摔合同那天，到底有没有后悔过？”杨天真没再追问，轻轻带上了门。客厅重归寂静。范小胖伸手，将那杯冷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奇异地带来一阵清醒的灼热。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未接来电栏里，颜礼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时间显示是二十分钟前。她没回拨。而是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颜老板”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她发过去一张照片：婴儿床组装说明书的第十七页，配文是“螺丝少拧了两颗，你看看是不是设计缺陷”。他回复得很慢，隔了四十分钟，只有四个字：“明天上门。”范小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江风忽然猛烈地撞上玻璃，发出沉闷的嗡鸣。她终于抬手，删掉早已想好的那句“你后悔过吗”，转而敲出一行新字：【螺丝我拧回去了。但床板还是晃。】发送。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玄关处传来钥匙串清脆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门锁转动的轻响，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精确的节拍器上。范小胖没回头。她只是静静坐着，听着那脚步声停在沙发背后。一双手伸过来，接过她手中空了的茶杯，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极淡的旧疤，是三年前拍戏时被道具刀划的。男人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声音低沉如大提琴拨弦：“晃，是因为你没按说明书，把垫片装反了。”范小胖终于侧过脸。颜礼就站在她身后，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领口微敞，隐约可见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的陈旧烫伤。他左手拎着工具箱，右手还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石膏粉。“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从你发消息开始。”他直起身，将空杯放进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把十字螺丝刀和一块软布，“你发‘螺丝少拧了两颗’的时候，我在地铁上。发‘床板还是晃’的时候——”他顿了顿，把软布垫在螺丝刀柄上，俯身靠近她耳畔，气息微烫，“我已经在楼下，听你对着手机，把同一句话，念了三遍。”范小胖睫毛颤了一下。颜礼却已退开，蹲在婴儿床边，熟练地卸下一块挡板。动作间，袖口滑落，露出腕骨内侧一处极小的刺青——不是图案，是三个数字：。那是他们第一次合作电影《风声》杀青的日子。“解晨的事，我答应了。”他头也不抬地说，螺丝刀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弧，“但有个前提。”范小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抬眼，目光沉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壹心的第一部自制剧，必须是我来选项目，我来定主创，我来控预算。如果你们不同意——”螺丝刀尖轻轻敲了敲床架，发出笃的一声轻响。“那就别怪我把解晨，连人带方案，一起打包卖给光线。”范小胖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营业的笑容，而是真正松开眉宇，眼尾弯起，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疲惫。“成交。”颜礼也笑了。他站起身，用沾着石膏粉的手指，轻轻抹去她眼角一粒不知何时沾上的、细小的白色粉末。“那现在，”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让我把这张床，给你钉牢。”窗外，江风渐息。游轮的灯火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而城市另一端，东方明珠塔的尖顶正悄然亮起，一束纯白光柱刺破云层，笔直向上，仿佛要扎进深蓝的夜穹深处。那光柱稳定，锐利，无声无息，却足以照亮整片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