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的目光定格在墙上那张最大的黑白照片上。

    年轻的项长风,穿着笔挺的船长制服,戴着大檐帽,站在一艘巨轮的舰桥上,手扶舵轮,目光坚毅地望向远方,海风似乎正鼓起他肩头的披风。

    那身影,挺拔,威严,仿佛能驾驭整片海洋。

    “太帅了......” 我喃喃道,眼睛亮得发光,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憧憬和激动,“要是有一天,我也能穿上这身衣服,站在那里......”

    我转过头,看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那张旧藤椅上。

    他指尖捏着烟,任由燃尽的烟灰掉落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我,那双深邃眼眸里,竟有些模糊的湿润。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着,出神地望着我,但我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只记得,后来,他指着窗外檐下,那面在海风里猎猎作响的旧船帆,给我取了名,叫云帆,项云帆,那天起,我跟着他姓。

    往后的无数个夜晚,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暖坚实的底色。

    他就着那盏光线不足的旧台灯,用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一遍遍擦拭着那个黄铜的旧六分仪,给我讲星辰如何导航,季风怎样更替,海图上的每个符号代表什么。

    他的故事里没有浪漫,只有海上残酷的道理,但我却觉得比童话更迷人......

    “看这天上的星星,勺子似的,是北斗。找到它,就能找到北极星。在海上迷了路,星星比什么都可靠,因为它们不骗人。”

    “小子,你记住,海图不是地图,这上面每一道线,一个符号,一个数字,都可能救命,也可能要命。

    水深、暗礁、洋流、季风......

    你得把它们吃进脑子里,变成你的本能。”

    “台风要来之前,海水会发黑,发腥,天空会有‘台母’,海鸟急着回巢......

    这些都是海在给你打招呼,就看你能不能听懂。”

    “海......”他眯起眼,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海面,“它不恨你,也不爱你,它就在那里......

    你敬它,懂它,按它的规矩来,它可能赏你一条活路。

    你狂,你蠢,你心存侥幸,它就连骨头都不给你剩。”

    我怕死吗?怕!从小就怕......

    怕那种像水汽一样随时会蒸发、毫无痕迹的虚无,怕自己像从来没存在过。

    但在他身边,听着那些海上的故事和道理。

    我忽然觉得,或许有一种活法,能直面这种恐惧,甚至,在恐惧中找到一种奇异的秩序和尊严。

    大海的危险是明摆着的,规则是冷硬的,但只要你够强、够懂、够守规矩,你就能在它面前划出一小片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这似乎比起岸上那些复杂难测的人心算计、混乱纠缠的伦理道德,更简单,更清澈,也更让我心安......

    十八岁,我拿着老船长给的路费,还有他写给以前老部下的推荐信,踏上了一艘跑国内沿海航线的老旧货轮,从最底层的甲板实习生做起。

    那才是大海真正给我上的第一课。

    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以上,除锈、刷漆、保养缆绳、清洗甲板,在风浪里吐得昏天暗地,睡在摇晃狭窄、充满汗臭和霉味的水手舱。

    手上很快磨出血泡,结成厚茧,脸被海风和烈日割出口子。

    但每当我疲惫不堪时,我都会从枕头下摸出那个老船长送我的黄铜六分仪,想起他的教导,想起自己选择的活法,然后,咬牙继续坚持。

    熬过实习期,通过考试,我升为普通水手,开始学习更专业的技能:操舵、信号、绑扎货物。

    然后考取三副证书,成为三副,负责航行值班、助航设备和部分文书。

    再往后,是二副,主管海图、导航和通讯。

    每一步晋升,都需要严格的海上资历、无数的专业考试,以及,一点点运气和不倒下的身体。

    我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吸收一切知识,天文、地理、气象、机械、英文......

    船舱的床铺下,总是塞满了书。

    我知道,在这条钢铁的浮岛上,知识和技术,是比肌肉更可靠的保命符。

    升到大副时,我已经三十出头了。

    那是船上仅次于船长的职位,负责全船日常运营、货物配载、人员管理,压力巨大,但也是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一步。

    老船长那时身体已经不大好了,但每次我休假回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总会闪着光,听我讲船上的事,偶尔插一句关键提醒,像个老导航员在为即将独立出海的弟子做最后校准。

    但我心里发慌,海上的航程可以预测,生命的归途却没有定数。

    我不知道老船长在岸上还能再熬几年,可我注定不能长久地停靠在他身边。

    我用这些年在海上漂泊攒下的积蓄,在港口附近的岸边小区,买了套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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