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希望(2/3)
冬天随手记在烟盒背面的几行字:“……黄瓜苗期防猝倒,苗床土拌草木灰三成,浇定根水后覆细沙半分厚,三日查一次,见叶尖发蔫即喷代森锰锌……”他猛地抬头,看向沈亚楠。沈亚楠耸耸肩,笑容坦荡:“他前院晾衣服时,我顺手从竹竿上取下来的。字太小,怕他舍不得撕,就整张揭了——放心,原件我锁抽屉里,这页是复印件。”李哲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把那叠目录按在胸口,深深吸了口气。地下室里油墨味更浓了,可这味道不再呛人,反而像某种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承诺。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急促脚步声,一个穿蓝布工装裤的年轻人冲进来,额角沁着汗,手里高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沈哥!成了!印刷厂王师傅答应了,加急单,三天出样书,油墨、纸张他包一半,只要咱们……只要咱们保证首印三千册全包圆!”沈亚楠一拍大腿:“好!就等这句!”他转头对李哲,眼睛亮得惊人,“老弟,听见没?三千册,成本算下来不到四千块。咱们六千块启动资金,留两千应急,四千块全砸进去——印出来,不卖,先送!北大小西门、北大南门、人大东门,每天早八点,学生排队领,一人限领一本,附赠手写读书卡,背面印咱们公司地址和电话。送完三千本,不愁没人找上门来问‘下哪儿买全套’!”周世坤默默走到角落,打开那台老式打字机,熟练地装上新色带,咔哒、咔哒、咔哒……单调而坚定的敲击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像一颗种子在黑暗泥土里,正奋力顶开第一道硬壳。李哲没说话,只走到那张掉漆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半块硬邦邦的馒头,用油纸仔细包着,旁边放着个搪瓷缸,缸底沉淀着褐色茶垢。他拿起馒头,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干,微涩,带着点麦子的粗粝感,却嚼着嚼着,舌尖泛起一丝清甜。他忽然想起今早在通县罐头厂,邓厂长指着仓库里积压的橘子罐头说:“李总,您说这玩意儿,放一年不坏,可放一年,它就真不值钱了。”——当时他没应声,此刻却明白了:有些东西,比如时间,比如机会,比如人心里那点没熄灭的火,放久了,真会凉透。“庆哥,”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声音很轻,却像敲在铁皮柜上,“明天上午,我让财务把四千块钱划过来。”沈亚楠咧嘴一笑,刚要说话,周世坤敲击打字机的手指忽然停住。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目光沉静:“李总,还有件事。刚才那小伙子说印刷厂加急,可油印机老化,套色容易偏——我建议,首批三千册,全用铅字排版,手工校对,哪怕慢三天,也要确保错字率低于万分之零点五。”“为什么?”李哲问。“因为,”周世坤直视着他,一字一顿,“第一本书,是咱们的‘脸’。脸脏了,以后再怎么擦,别人记住的,永远是那道疤。”地下室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打字机旁那台老式挂钟,滴答、滴答,不疾不徐,数着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第一分钟。李哲慢慢坐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望着对面墙上一道蜿蜒的裂缝,裂缝尽头,一缕微弱天光正从高处气窗斜射进来,恰好落在那台打字机锃亮的金属机身,折射出一点锐利而温暖的光斑。窗外,北大的梧桐树正抽出嫩芽,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掌,在拍打春天的门环。同一时刻,通县罐头厂厂区深处,钟建文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正蹲在一号生产线旁,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布满油污的水泥地上画着简陋的人力配置草图。他身边围着七八个刚签完合同的原厂老工人,有人叼着烟,有人搓着手,目光里混杂着久违的期待与小心翼翼的试探。远处,邓厂长站在办公楼台阶上远远望来,没上前打扰,只朝这边用力点了点头。钟建文抬起头,望了眼厂区上方湛蓝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机油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黑,可指腹是硬的,带着常年握扳手、拧螺丝磨出来的厚茧。他忽然笑了,抓起粉笔,在图纸空白处重重写下四个字:“今日开工”。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小片无声的雪。京城筒子楼里,陈淑萍正把刚熨好的衬衫挂在衣架上,袖口还带着微微的潮气。她踮起脚,想把衣架挂进壁橱最高层,却够不着。这时,一只宽厚的手从她身后伸来,轻松取过衣架,稳稳挂了上去。“他回来啦?”陈淑萍回头,看见李振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肩头沾着几点新鲜的泥星。李振国点点头,把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叠崭新的A4纸,还有一小盒黑色签字笔。“通县罐头厂的招工登记表,我连夜画的模板。今天跑了一趟朝阳区劳动服务公司,政策问清楚了——咱们招人,走街道备案,不用批指标,但得签正规劳动合同,试用期最多一个月,工资必须写进合同里,社保……”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暂时没法交,但公司账上得单独列一笔,等政策松动,立刻补。”陈淑萍拿起一张登记表,纸张厚实,表格清晰,姓名、年龄、籍贯、学历、工作经历、特长、健康状况……每一栏都留着足够填写的空间,右下角,还印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印章轮廓,尚未加盖,却已显出几分郑重其事。她指尖摩挲着那枚未盖的印痕,忽然说:“振国,你说……辉京以后要是想学做罐头,咱们教不教?”李振国一愣,随即大笑,笑声震得窗台上那盆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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