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比翼双飞(1/3)
半个小时后,罗邵忠辞别了黄月英,紧紧抱着黑色公文包,快步走出办公楼。公文包鼓胀胀的,里面有刚从财务室取出的两万块钱,他先是将其放进自行车篓里,可刚放好,心里就泛起一阵不踏实。他左右张望...李哲站在那间不足七十平米的地下室里,目光缓缓扫过斑驳的墙壁、掉漆的铁皮柜、沾着墨渍的算盘,最后落在那台键盘磨得发亮的老式打字机上。空气里浮动的油墨味混着陈年纸张的微潮气息,像一层薄而实的膜,裹住了他呼吸的节奏。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办公桌边缘一道深深的刻痕——那是铅笔反复刮擦留下的旧印,边角毛糙,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执拗。沈亚楠看他沉默,也不催,只笑着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抖出一支,又翻出半截火柴,“嚓”一声划亮,凑近烟头。火光跃动中,他眯起眼:“老弟,你这表情,跟当年我第一次推开这扇门时一模一样。”李哲终于笑了,接过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气直冲喉咙,反倒让脑子更清亮了几分。“庆哥,你早知道我会来,是不是连这烟都备好了?”“嘿,哪儿能啊。”沈亚楠把火柴棍往地上一弹,火星子瞬间熄灭,“是老周——就是八义居那个厨子,他儿子在街道办跑腿,前天跟我提了一嘴,说燕园联社新腾出几间空房,租金便宜,还带‘集体企业’名头。我一听,心就活了——这不正合咱们胃口?”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蒙尘的蓝布,底下露出一台半人高的油印机,铜色滚筒泛着幽光,齿轮缝隙里还嵌着干涸的油墨。“这玩意儿,是我托印刷厂老师傅淘来的,七成新,能印小册子、宣传单、甚至初稿校样。咱不图大印厂那套排版雕版,先稳住脚,把第一本书做出来,印它一千本,发到北大小礼堂门口、图书馆后门、宿舍楼下——学生抢着看,比贴告示管用。”李哲走近两步,伸手按了按油印机的压杆,沉实,有回弹,手感扎实。他点点头:“有机器,有人,有地方……那书呢?稿子在哪儿?”沈亚楠眼睛一亮,转身拉开最底下那个铁皮柜的抽屉,哗啦一声,抽出一沓用麻绳捆扎整齐的稿纸。纸页泛黄,边角微卷,但字迹工整清晰,全是钢笔手写——不是打印,不是誊抄,是一笔一划、字字推敲写出来的。“《高考物理精讲三十题》,作者叫陈立群,北大理科班85级毕业,在海淀一个补习班教了三年物理,学生提分率全校第一。他写这本书,不是为了出名,是心疼那些买不起辅导资料的农村孩子。他跟我说:‘沈哥,印出来,一块五一本,能卖多少卖多少,卖不掉,我拿去学校门口免费送。’”李哲接过稿子,指尖拂过纸面,能摸到钢笔尖划破纤维的细微凹凸。他没急着翻,只问:“他要版税吗?”“不要。”沈亚楠摇头,声音低了些,“他只要求印错率低于千分之三,纸张不能太薄,装订得牢,别让学生翻两下就散页。他说,学生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本书,是三个月后考场上的命。”李哲喉结动了动,低头翻开第一页。扉页右下角,一行小字力透纸背:“献给所有在灯下抄题、在雪地背单词、在田埂上默写化学方程式的少年。”他忽然想起昨夜钟建文说起通县罐头厂招聘工人时的眼神——那种混着疲惫与笃定、带着泥土味儿的期待。原来这世上最硬的骨头,从来不是钢铁,而是人心底下那一股不肯弯的劲儿。“印。”李哲把稿子轻轻放回抽屉,声音不大,却像落锤,“按他说的做。纸用双胶纸,装订用铁丝钉加胶背,封面……找美术系的学生设计,不要花哨,要干净,要让人一眼记住——‘三十题’这三个字,得印得像钉子,钉进人心里。”沈亚楠重重拍了下大腿:“得嘞!我就等他这句话!”他转身从另一只柜子里拎出个搪瓷缸,倒了两杯白开水,推一杯给李哲,“老弟,你信不信,不出三个月,这地下室里印出来的书,会比对面北大图书馆里一半的教材卖得还快。”李哲端起搪瓷缸,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眼前斑驳的砖墙。他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润得嗓子发软。“信。但庆哥,光靠这一本不行。”“当然不行。”沈亚楠咧嘴一笑,眼角挤出细纹,“我手里还有三本——《高中英语语法图解》《高考作文万能模板》《数学压轴题拆解手册》,都是一线老师写的,没一个挂名教授,全是熬过无数个晚自习、改过上万份卷子的真家伙。他们不图署名,只图学生少走点弯路。”他顿了顿,眼神忽地认真起来:“老弟,你知道为啥我不找出版社合作?为啥非要自己印、自己发、自己卖?”李哲没答,只是静静看着他。“因为出版社要审稿,要删减,要改标题,要塞广告,还要把书价定到八块九毛八——学生买一本,得省三天饭钱。可咱们印,定价三块二,学生省下五块钱,够买三根冰棍,够给家里寄封信,够多抄十道题。”沈亚楠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水泥地上,“咱不图暴利,图个踏实。图的是十年后,有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人,在地铁里翻咱们印的旧书,突然笑出声,跟旁边人说:‘哎,这书,我高三时抄过三遍。’”地下室里一时静得只能听见头顶水管偶尔滴答的水声。李哲慢慢把搪瓷缸放在桌上,金属底座与木面磕出一声轻响。“庆哥,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除去房租、油墨、纸张预付款,还剩四千一百六十三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