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咱们亲手炼出来的连弩,反倒送给了大疆那群杀千刀的!”

    这话一出,旁边围着的铁匠、脚夫、小商贩,瞬间就炸开了锅。

    一个满脸褶皱的老汉,红着眼眶拍着大腿。

    他的大儿子,前年死在了北境战场,死在了大疆人的弯刀下。

    “朝廷这是往我儿的坟头上撒土啊!”

    “那连弩是什么宝贝?北境那一战,全靠它才打退了大疆三十万大军!”

    “现在倒好,转头就送出去三千张!陛下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听衙门里的亲戚说,不止连弩,连造箭的图纸,都给了大疆一半!”

    “这不是资敌是什么?!”

    “以前总觉得,陛下是个有本事的,带着咱们大尧一点点好起来了。”

    “现在看来,还是太年轻,办事太荒唐了!”

    怨怼的声音,从西市的铁匠铺,一路蔓延到了北市的粮行、布庄。

    北市最大的粮行“丰裕号”里,掌柜的正对着账本唉声叹气。

    旁边几个粮商聚在一起,个个愁眉苦脸。

    “这政令一下,北境的粮价先乱了。”

    丰裕号掌柜敲着账本,眉头拧成了疙瘩。

    “以前咱们往北边运粮,只防着马匪。”

    “现在倒好,大疆拿着咱们送的连弩,占着北境要道。”

    “以后咱们的粮车,还能平安过去?”

    “不止是粮车,咱们的布庄、盐号,哪一个没被大疆的马匪抢过?”

    一个布庄老板气得脸都白了。

    “十几年了,死了多少人,亏了多少银子,好不容易打服了他们。”

    “现在朝廷反倒把最硬的刀子,递到人家手里了!”

    “我已经让下面的人,把往北境发的货全停了。”

    “这生意,没法做了!”

    “南边的盐商、茶商,也都停了货。”

    “朝廷还要开互市,让咱们跟大疆人做生意?”

    “这不是让咱们把钱,亲手送到仇人手里吗?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不止是市井商贩,洛陵城南的边军聚居区,更是怨气冲天。

    这里住的,大多是从北境退下来的伤残老兵。

    还有戍边将士的家眷。

    当年北境连年战乱,大疆年年南下劫掠。

    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亲人死在大疆人的手里。

    朝廷把连弩送给大疆的消息传来,整个聚居区都像被点燃了火药桶。

    每日里,都有拄着拐杖、缺胳膊少腿的老兵,聚在巷口。

    他们坐在石墩上,手里攥着当年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断刀,沉默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里,是压不住的火气与心寒。

    “当年我们在战场上,拿命拼出来的优势。”

    “现在陛下一句话,就全送给仇人了。”

    一个断了左腿的老兵,狠狠把烟锅磕在石墩上,声音沙哑。

    “我们断手断脚,换来了北境的安稳。”

    “现在朝廷转头就把神兵给了大疆。”

    “以后他们再打过来,我们的儿郎,拿什么挡?”

    “我这条腿,就是被大疆人的弯刀砍断的。”

    “现在朝廷把能洞穿重甲的连弩给了他们。”

    “这不是让我们当年的血,都白流了吗?”

    巷口的议论声,引来了更多的家眷。

    妇人们抱着孩子,红着眼眶站在一旁。

    男人们的骂声,女人们的啜泣声,缠在一起,满是绝望与不解。

    不止是洛陵城。

    这股质疑与不满,顺着四通八达的驿路,传遍了大尧的每一个州县。

    从江南的水乡,到西北的戈壁。

    从东南的沿海,到北境的边关。

    塘报一封接一封,快马加鞭地送往洛陵。

    全是各地关于赠弩一事的民情汹涌。

    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汹涌。

    每日早朝,都有御史、侍郎级别的官员,出列上书。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至少出面安抚朝野上下的人心。

    奏折堆满了御书房的案头。

    可萧宁却始终没有松口。

    既不驳回,也不批复。

    仿佛这件搅动了整个大尧的事,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写下的一张便条。

    最焦灼的,莫过于王霖、李清、崔文这几位以直言敢谏闻名的臣子。

    这十日里,他们几人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白日里,要在各个衙门之间奔走。

    安抚情绪激动的边军眷属,劝住要罢市的商户。

    压下地方上递上来的、一封比一封急的塘报。

    到了夜里,几人聚在一处,翻来覆去地推演。

    却始终想不通,陛下这步棋,到底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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