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跟着的几个羯兵愣了一下。这一愣就是个致命的空隙。左翼几个战兵扑上去,顶盾,捅刀,干净利落,没任何废话。“哟,百夫长这个档次的,今天碰见大牛,算他晦气。”旁边有个战兵抬脚踢开脚边一截断刀,嘀咕了一句。“少废话,看左边。”左边那个羯兵独臂单刀,已经绕出来半步,刀尖直奔脖颈。战兵低头躲过,弩手后排已经放了一箭,箭杆斜插进那人的肩膀,把人钉在了车厢边上。那羯兵嚎了一声,右手还死攥着刀,没松开,有人上去补了一刀,硬是又扑腾了两下才彻底没声。大牛脚踩在百夫长尸体旁边,抬头往前看了一眼。还剩六七十个人。他扭头冲旁边的传令兵说了句:“让后头两个十人阵从右翼插进去。”传令兵抬手比了个手势,后方人影错动,两支小队已经悄无声息地往右侧摸了过去。剩下的羯兵不是没眼力,看见这个动作,几乎同时往左侧收缩,刀口朝外,把背后那几辆翻倒的战马和粮车紧死靠着。“会结阵。”张春生在远处低声念了一句。会结阵也没用,位置已经死了。大牛没再废话,抬手擦了把脸上的血,脚步往前一迈。“跟上。”前排盾手跟着压过去,盾底铁刺踩进泥里,刀手紧贴盾背,弩手在外围掐住侧翼的走位空间。双方撞在一起,乒乒乓乓,人喊马嘶混在一块,乱成一锅粥。有个羯兵被顶盾弹开半步,顺手把手里的弯刀反过来捏着刀身往外掷,这招压根不在路数里,偏偏飞出去刮花了前面那个战兵的额角,血一下子淌下来,把半边眼睛糊住了。那战兵胡乱一抹,骂了句什么,也没退,右手刀接着往前捅。大牛从侧面扯开一个抱住自家弟兄腰的羯兵,一把拎起来,直接往旁边的车板上磕过去,车板哗啦一响,那人脑袋朝下落进泥里,动弹不得。“有没有爽一点。”他喘着粗气,回头扫了一眼。没人接这话,全在埋头干活。没什么花头。盾手顶住,刀手跟进。这套动作铁林谷练了不知多少遍,打起来不用脑子,身体自己动。羯兵退无可退,扎进那片肉堆里拼死撑着。打仗赌命的人,死的时候也硬。一个羯兵右臂中箭,臂膀垂下来,单手抓着弯刀,照样往上冲,让弩箭又钉了一下,才彻底跌进泥里。旁边战兵被一刀划开小腿,栽倒在地,旁边弟兄拖着他往后撤,一路拖,一路骂:“你他娘的腿瘸了还往前顶?嫌不够死?”被拖的人疼得龇牙,骂回去:“谁瘸了!再往前去把那畜生补一刀!”拉他的人懒得搭话,直接把他塞给后排包扎的人,回身就冲了上去。战场这东西,死的一边是死,没死的那边还在继续。砍瓜切菜,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官道上彻底没了动静。四百多西梁骑兵,杂胡降的降,死的死,羯族本部那批,一个没剩。尸体横在道上,有的马被人抓了缰绳,拼命安抚,有的已经跑远,有人去追了。大牛把斩马刀插进地里,蹲下来喘气。旁边一个战兵坐在翻倒的车辕上,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腿上。肩甲上有道砍痕,不过没砍进去。张春生走过来,低头看了眼地上一口断掉的弯刀。刀背比他拇指厚不了多少,刃口的钢料掺得稀,能凑合用,远谈不上好。就这样的刀,在关中地界已经杀了多少年了。他把断刀踢到沟边,扭头喊了一声:“清点人数,受伤的报上来。”旁边有个伤员拄着刀杆站着,肩头包了块破布,血早湿透了,他看也不看,扭头问旁边的弟兄:“今晚有没有骨头汤?”旁边那人瞥了眼满地的残骸,嘁了一声:“你问我,我问谁?”“问大牛。”“那个死人堆里的疯子,你去问啊。”……二狗从营墙上下来,走到车队跟前。六十多辆大车停在官道上,车厢全是空的,车板上铺着防潮的油毡,冬日的冷光把油毡照得发亮。他跳上去踩了踩,木板厚实,纹丝不动。“结实。”他拍了拍车帮,回头冲张春生说,“记上,六十二辆大车,马匹数过没有?”“数了。”张春生正拿炭笔在布条上划拉,头也没抬,“死了一百三十多匹,伤残几十,能用的整马两百九十六匹。大部分是河曲马,掺了十几匹党项种,脚程不差。”二狗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两百九十六匹河曲马。他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没说话,走到旁边那匹枣红马跟前,拍了拍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往旁边挪了半步。大牛扛着刀凑过来,脸上挂着一股子不痛快。“将军,跑了二十多个,有点多……”“这就叫放虎归山。”大牛一噎:“放虎归山……好像不是个好词。”“管他呢。放了人,才有消息往回传。”二狗没回头,绕着枣红马转了半圈,看了看马背上的鞍具,“咱们现在有一千多匹马了。”大牛把刀往肩上一搭,嘿嘿笑起来:“咱们是步兵。”“骑马步兵。”二狗补充一句。张春生在旁边抬起头,在布条上补了几笔,把笔收进袖口,凑到二狗跟前压低声音道:“师爷,这消息一传回去,西梁那边要反应的。”“废话。”“我是说——”张春生顿了顿,“他们要反应,咱们是在这儿守着,还是出去打?”二狗没回答,往枣红马的马背上拍了拍,那马又打了个响鼻。有趣的是,这才是这一仗真正的后手。西梁军丢了渭北大营,粮仓被端,斥候跑回去一报,很快就有三件事要同时头疼——前线缺粮,腹地空虚,还有关中那些散部头人揣着刚到手的粮和刀,往后会往哪里出刀,谁也说不准。林小安一直跟在二狗三步外,那只包扎过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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