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几十双耳朵齐刷刷竖起来。这才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拿命去干活,干完了分赃不匀可是会出人命的。“老规矩。人头换粮,截下来的粮车,你部族出了多少人、干了多少活,按比例分。谁出力多谁拿大头,当场过数。张春生记账,我签字画押。”二狗伸手指了指张春生手里那本厚册子。“回头有人觉得分得不公,拿账本来找我对。对不上的,我认罚。对得上的,闹事的那个人罚粮一百斤。”这话一出来,帐内外的气氛变了。功劳明码标......风雪在渭北大营外卷成灰白的雾,墙垛上的积雪被北风削得棱角锋利,像一排排冷刀子。二狗把左手插进皮袄袖口,右手却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不是那把惯用的雁翎刀,而是从西梁军尸堆里捡来的、刃口还沾着干涸血痂的环首短刀。刀鞘是硬牛皮鞣的,磨得发亮,刀身沉,压手,带着一股铁腥气。他盯着南边官道尽头那团未散的黄尘,眯起眼。“斥候回来时,可看见旗号?”“回将军!”那战兵喘匀了气,抹了一把鼻涕,“前锋旗是黑底金狼,狼头朝南;后军主将旗没看清,但……有三面副旗,一面绣‘镇’字,一面绣‘定’字,最后一面……”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是‘靖’字。”林小安猛地抬头:“靖字旗?西梁王亲至?”张春生嗤笑一声:“西梁王?他怕是连渭水都不敢过。那是靖远侯赵景珩的旗!”二狗没接话,只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缓缓扫过营墙上下。两千铁林战兵静得像冻在墙缝里的石头,甲叶不响,呼吸不乱,连马都不嘶鸣。他们不是刚打完胜仗的骄兵,而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饿狼。七天前拿下渭北大营那一夜,火把映着人脸上未干的血,有人一刀劈开敌将胸甲时,肋骨卡住刀锋,他硬是掰断刀尖捅进去——这种人,不用训,也不用鼓,只要知道对面是谁,便知道该往哪砍。“靖远侯赵景珩……”二狗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呼啸的风声,“他不是带兵来夺营的。”林小安一怔:“那他是来干什么的?”“他是来收尸的。”二狗转身,一脚踩上墙垛,靴底碾碎一块薄冰,“西梁王派出去的两千骑兵,全折在咱们手里。那不是溃兵,是精锐斥候,是西梁王的耳目。死了这么多人,消息传回去,西梁王第一反应不是发兵,而是派人来查——查是不是真有伏兵,查是不是中了埋伏,查这渭北大营……到底有没有被人掏空了底子。”他顿了顿,望向营内深处那口深井旁垒起的三座新坟。坟前没碑,只插着三杆断矛,矛尖朝南。“那三个人,是最后活下来的西梁斥候校尉。”二狗声音沉下去,“大牛亲手卸了他们的下巴,又灌了三天盐水。他们说了实话——西梁王本想拿渭北大营当跳板,趁冬粮未运、关中守备空虚之际,佯攻咸阳,实取凤翔,再沿汧河东进,直逼长安。渭北,只是他棋盘上一枚先手棋。”林小安攥紧了绷带下的手指:“所以……他现在改主意了?”“不。”二狗摇头,“他只是换了个下法。靖远侯来了,就说明他要改‘明棋’为‘暗局’。赵景珩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布线的。”话音未落,营门方向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斥候那种风驰电掣的奔袭节奏,而是稳而密,像雨点敲鼓面,一下一下,不慌不忙。大牛耳朵一竖:“来了。”果然,片刻后营门外响起清越的铜锣三响——不是攻营的震天杀声,也不是求见的轻叩,而是标准的军中递帖礼:一响通报,二响验符,三响待召。二狗抬手:“开门。”厚重的榆木营门吱呀推开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一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来人一身玄色软甲,肩头绣着云纹银线,腰悬青铜鱼符,左腕缠着半截素麻——是服丧之制。他没下马,只抬手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绢书,声音清冷如井水:“靖远侯帐下从事,奉命递书。书呈镇北王麾下守营主将,不得拆封,不得转交,须由主将亲启。”二狗接过绢书,指尖触到火漆印上凸起的“靖”字。他没拆,只翻过背面,见右下角用极细的朱砂点了一粒痣似的记号——不是墨迹,是血点。他瞳孔微缩。这记号,他见过。三年前在朔方边市,一个卖皮货的老瘸子,用同样手法在羊皮卷轴背面点过一滴血。那卷轴里裹着的是辽东女真各部私贩火药的名录,名单第三行,写着“黑水部耶律延”,末尾缀着一行蝇头小楷:“春阳散,已验,效如釜底抽薪。”当时他以为那老瘸子是西梁王的人。如今才知,是赵景珩的人。赵景珩早就在布这张网。网眼细密,横跨千里,连和亲车队里的一盒脂粉都算进了账。二狗把绢书攥进掌心,纸角割得掌心生疼。“请回禀靖远侯。”他抬眼,直视那玄甲从事,“就说——渭北大营无主将,只有守卒。若侯爷有令,可亲自进来传。若无令,恕不奉茶。”那从事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跳,随即垂眸,抱拳:“既如此,某告退。”马蹄声远去,营门复闭。张春生凑近低声道:“真不拆?”“拆了,就得接。”二狗把绢书塞进怀里,转身走向营墙高处,“赵景珩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递投名状的。”林小安愣住:“投名状?”“对。”二狗站定,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他要咱们替他杀一个人。”风雪忽然滞了一瞬。大牛把斩马刀往地上又杵深半寸,沙哑开口:“谁?”二狗没答。他抬手,指向北方。不是幽州方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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