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为关机音乐)

    草草找了个野地把爹埋了,孙伯龄扛着行李往北,一同逃难的人说,那边有活路。

    走着走着,发现肩上轻了——行李丢了,只有那盏灯还揣在怀里,硌着他的肋骨,生疼。

    后来他进了州城,在粮店找到了一份扛包的活儿,又在别人的介绍下,娶了同样是老家逃难来的媳妇,生了娃。

    日子慢慢好起来了,那盏灯被藏在床底下,落着灰。

    又是一年春,皇上退位,铁杆庄稼倒了,天下大乱。

    粮行关了门,孙伯龄没了营生,到处兵荒马乱的,也找不到活儿。媳妇抱着最小的妮儿哭,说没奶了,妮儿怕是要饿死。

    那天夜里,孙伯龄把那盏灯从床底翻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灰。

    捻子是干的,可他刚凑上去,灯就着了。火苗是青的,不旺,却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这个灯好像更神奇了?

    “老伙计,我得把你卖掉,我需要钱去买粮食”孙伯龄轻抚灯身,像是在道歉,又像是舍不得。

    火光晃动,似乎又明亮了几分。

    第二天,粮店掌柜的儿子叫人绑了票,掌柜急得满镇子借钱赎人。孙伯龄路过他家后门,看见一袋白面撂在墙根底下,周围还没人。

    他扛走白面,拿去换了三袋杂面。

    靠着这三袋杂面和家里微薄的积蓄,他们家撑过了混乱煎熬的时日。

    等到粮店重新开门,孙伯龄继续回到粮店扛包。

    转过头来第二年冬天,孙伯龄媳妇死了。病来得急,三天人就没了。临了他媳妇拉着他的手,她舍不得刚断奶的妮儿,舍不得刚会跑的大儿子。但疾病,谁又能扛的过呢?媳妇凹陷的眼眶在屋内移动,最后停留在桌上的青铜灯上。

    孙伯龄也看向青铜灯,久久没有说话。

    军阀割据,民国政府成立,州城变成了小镇。孙伯龄的长子已经长成一个棒小伙儿,并且也入了粮店,父子俩一同扛包做力工,上阵父子兵,相互有照应。

    一切似乎又要好起来了。

    噩耗传来,两河泛滥,闹起了灾荒。

    粮店没了粮,粮店老板拖家带口逃回老家,这一次粮店是彻底关门。

    难民疯涌入小镇,孙伯龄和俩孩子躲在屋里,封死门窗,不敢出门。乞讨要不到吃食的难民们化身暴民,开始在城镇内烧杀抢夺。隔壁邻居昨天就被难民冲入家中,两口子都变成了锅里的肉。

    今天,孙伯龄家紧闭的房门,被敲响了。

    “哐哐哐!”敲门声如同催命符。

    孙伯龄将两个孩子藏到床下,用柜子挡住门。

    床下藏不下三个人,孙伯龄看到了放在床下的青铜灯。

    灯还是那盏灯,捻子还是那根捻子。

    他拿出那盏青铜灯,手抖得厉害,划了三次洋火才点着。

    看着火光,他说“救救我们”

    敲门声砰砰作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火光艳艳,好像变得更加明亮。

    敲门声忽然停止。

    接下来,门都再没有响过。

    半月时间过去,家里的存粮见底。

    孙伯龄小心翼翼挪开木箱,外面是个艳阳天。

    难民已经离去了,留下空旷的街道。

    政府的救济粮和治安队姗姗来迟,逃难的居民陆续回来,据说难民们已经去了其他省市。

    两个月后,大儿子病了。

    起初只是风寒,但很快就发展成了肺炎。

    孙伯龄给儿子求来传说中的‘西药’,给儿子服下后却不见好转。

    又过了半月,大儿子没了。

    孙伯龄亲手埋的他,回来蹲在院子里,看着那盏灯,一动不动坐了一宿。

    他闺女那时候还小,不懂事,扒着门框问他“爹,你看啥呢?”

    他回头,看见闺女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把那盏灯包起来,锁进了箱子里。

    之后,孙伯龄成了街头的杂工,帮人做的苦力活儿,讨口子,虽然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但也还勉强过得去。

    磕磕绊绊,闺女长到十七岁,看着比她妈还漂亮。一家女百家求,虽然闺女没有百家求,但也的确有三家人看上了她。

    孙伯龄仔细打听三家的情况,细细琢磨对比一番,把闺女嫁了出去。

    闺女女婿夫妻和睦,没两年功夫,就添了外孙。

    外孙三岁那年,战火终究还是烧到了镇上。小镇出入口被封锁,不让出,不让进。

    听着广播日益严峻的战况,今天战线丢了多少,明天敌军还有多远。

    孙伯龄想到这些年看到的,被兵匪糟蹋的家庭,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们······

    他鬼使神差地回了屋,摸出了那盏灯。

    点上。

    “当他们别来”他盯着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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