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若沐和杜守光联手，固然不是大轮法王的对手，可也不至于转瞬之间落败。两人此时所用并非“紫极剑气”，而是一种暗合阴阳两仪的剑法，这才是苏玄洲没学“七玄真箓”之前的看家本事，那时候的苏玄洲其实是用双剑的。杜守光持阳，汤若沐守阴，守望相助，将熊熊火焰阻隔在外。毕竟是两个“侠客”级的高手，也不是那么好杀的，若是柳如松肯与东庭两人联手，大可与大轮法王正面较量一二，进攻不敢言胜，防守应当万无一失。三缺......水云城的暮色来得极沉，仿佛天幕被谁用浓墨浸透，又缓缓洇开。夕阳最后一线余晖斜斜劈在城墙残破的箭垛上，映出青灰色石缝间新凝的血痂——那是前日巡哨与三具尸傀缠斗时留下的痕迹。风从飞云岭深处卷来，带着铁锈与腐叶的气息，掠过城头飘摇的玄色旌旗，旗面“东庭”二字边缘已微微翻卷，像一只欲振未振的翅。李青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柄。剑名“素问”，通体无纹，刃口却隐有微光流转，似将整座水云城的肃杀都吸进了那寸许寒锋里。他没看苏玄洲，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幅地图上：墨线勾勒的中原如一只摊开的手掌，烈阳教盘踞北境，如五指紧攥；妙谛伽蓝蜷于南疆，形似合拢的掌心；而云鼎城高悬中央，恰在腕骨凸起之处，一道朱砂圈出的圆点，红得刺眼，也静得诡异。崔铁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青砖：“逍遥宫地势，比水云城更险。它不靠山，不临水，孤悬于西庭腹地三百里外的断龙岭上。岭下是万丈深渊，唯有一条‘一线天’栈道可通。当年祖师爷建宫时，便说此地只容守，不容攻——若非内乱，妙谛伽蓝绝不敢打它的主意。”汤若沐点头附和：“妙谛伽蓝此次出兵，主将乃是其护法长老‘不动明王’释迦罗。此人三十年前曾单枪匹马闯过逍遥宫七重阵门，虽未破阵，却全身而退。后来极浮庭为防他故技重施，在一线天尽头设了‘千机锁魂桩’，桩成九宫，桩桩灌注真元，触之即爆，足可炸塌半里栈道。但……”她顿了顿，眼角扫过苏玄洲，“去年冬，一场百年不遇的雪崩，震裂了断龙岭西侧岩脉。新探出的‘幽篁谷’，可绕行至逍遥宫后山禁地‘寒潭窟’。那里本是历代执魁闭关之所，潭底暗流直通宫内藏经阁地井。”陈玉书终于抬眼：“所以妙谛伽蓝真正的杀招，不在正面强攻，而在幽篁谷？”“不错。”苏玄洲从案下取出一卷泛黄皮纸，展开铺在案上，上面是炭笔勾勒的幽篁谷地形——溪流蜿蜒如蛇，竹林密布如瘴，谷底确有一处坍塌的溶洞入口，洞壁残留着半截断裂的青铜锁链，链环内侧，赫然刻着极浮庭独有的“云鹤衔芝”徽记。“这是柳残雪亲绘的图。他派心腹死士潜入谷中查探，发现洞内另有乾坤：旧时为防叛徒，宫中设了一条‘逆鳞道’，由地火熔岩淬炼的黑曜石铺就，热不可触，却能在熔岩低潮时通行半个时辰。而熔岩潮汐，每月初七、十八子时准时涨落。”李青霄瞳孔微缩。他忽然想起在落云镇时，齐大真人曾指着檐角铜铃说：“天下机关，无非借势。借风势，借水势，借火势……最凶的，是借人心之势。”如今这幽篁谷、逆鳞道、熔岩潮汐，哪一样不是把天地之险，酿成了人心之毒？“柳残雪为何把图交出来？”陈玉书问得直接。崔铁石嘴角牵起一丝冷意：“因为他怕。怕妙谛伽蓝真打进去，更怕苏师父打进去。”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柳长老手里那枚长老令，是王昭明亲手所铸，内嵌‘玄穹引星阵’，唯有持令者心念纯净、气机无滞，方能引动云鼎城护山大阵的共鸣密钥。可自王昭明失踪后，那阵纹便日渐黯淡……他试过三次，最后一次，阵纹亮了半息，随即崩碎三道金线。他知自己气运已竭，若再无人助阵，逍遥宫破之日，便是他神魂俱焚之时。”书房里一时寂静。窗外更鼓声沉沉敲了三响，戌时三刻。苏玄洲忽而起身，走到墙边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册。封皮无字，只烙着一枚焦黑指印。他翻开第一页，纸页脆黄，墨迹却如新蘸：“这是鲁狄大长老的《守城手札》，写于烈阳教围城第三十七日。”他指尖停在一行字上，“诸位请看——‘云鼎城之锁，并非铁门石闸，实为人心之隙。人若存疑，阵自生罅；心若归一，万仞皆通。’”李青霄呼吸微滞。这句话，竟与齐大真人那句“借人心之势”如出一辙。“所以师父才说，要借妙谛伽蓝之手。”汤若沐轻声道，“柳残雪若知我们必救逍遥宫，便会赌一把——赌我们胜，胜则他活命，还能保住长老之位；赌我们败，败则他死，可至少不用亲手打开云鼎城大门，背负弑主之名。”“可若我们胜了，他交出令牌，云鼎城重开，鲁狄大长老岂会认他？”陈玉书追问。苏玄洲将手札合上，发出一声轻响：“鲁狄若真要杀他，早在王昭明出事那夜就动手了。他迟迟不动，是因为他在等一个人。”他目光如钉，直直钉在李青霄脸上，“一个能替他验明正身、证明他并非篡权夺位之人的人。”李青霄心头一震，手指骤然收拢，素问剑鞘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上仙。只有上仙的敕令，才能赦免极浮庭内乱之罪，才能让鲁狄的铁腕，变成名正言顺的拨乱反正。而他们此行，表面是助柳残雪守宫，实则是替上仙执一次“天衡”。衡的不是胜负，是人心向背；衡的不是生死，是道统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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