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浇上一勺滚烫的卤汁,香气四溢。

    旁边等着的一个老汉咽了口唾沫,催促道:

    “小伙子,快点儿,俺这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林阳笑着加快动作。帮着忙活了小半个时辰,锅里的卤货卖得差不多了,摊子前的人才渐渐散去。

    赵桂香开始收拾东西,林阳和林大海把锅碗瓢盆往牛车上搬。

    那头老黄牛安静地站在车辕里,嘴里反刍着草料,偶尔甩甩尾巴。

    “爹,娘,这都快过年了,你们还天天出摊,多累啊!”林阳一边把煤炉子搬上车,一边说,“咱家现在不缺这点钱,你们在家歇着,置办年货就行。”

    赵桂香把最后几件炊具放好,拍拍手上的灰,不以为然地说:

    “在家呆着才难受呢,浑身不得劲。出来摆摊,跟人说说话,热闹!”

    “再说了,你知道咱这摊子一天能赚多少?”

    她眼睛发亮,凑近儿子,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少的时候二三十,多的时候四五十!你爹都算过了,这半个月,咱家光卖卤煮就赚了五百多块!”

    林大海在旁边点头,掏出旱烟袋,捏了一撮烟丝按进烟锅,划火柴点上。

    他抽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这才开口:

    “钱是赚了点,但今年这光景……不好过啊!”

    他目光扫过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沉了些:

    “这几天摆摊,来吃卤煮的人,十个里有八个都说,好久没闻见肉味了。”

    “肉联厂早早放了假,说是没猪可杀。供销社的肉柜台,天天排长队,一人限购半斤,去晚了毛都没有。”

    “还有人从外地倒腾肉回来卖,可前几天让市管会抓了好几个,说是投机倒把。”

    “现在风声紧,你和八爷那摊子生意,可得小心点。树大招风,钱多了招人眼红。”

    林阳听出父亲话里的担忧。

    如今虽然政策松动了,但“投机倒把罪”的帽子还在。

    私下倒卖大宗物资,尤其是紧缺的副食品,确实有风险。

    “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林阳把最后一件家伙什搬上车,拍拍手上的灰,“八爷在县城这么多年,根基深,人脉广。”

    “他办事讲究规矩,该打点的都打点到了。”

    “再说了,咱们卖的是山货,山里打的野味,跟倒卖国家统购物资是两码事。”

    林大海点点头,但神色并未完全放松。

    他抽完一锅烟,在车辕上磕了磕烟灰,才缓缓道:

    “八爷这人,我打过几次交道,确实讲道义。县城里提起八爷,没人不说他公道。”

    “买他的山货,从不缺斤短两。卖货给他,也从不压价欺负人。”

    “这样的名声,不是一天两天能攒下的。”

    他把烟袋别回腰上,看着儿子,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你跟着八爷,多学学人家为人处世的道理。生意要做,人更要做好。”

    “知道了,爹。”林阳认真应道。

    东西收拾妥当,一家人准备赶车回家。

    这时,旁边卖羊汤的摊主,一个五十多岁,满脸褶子的老汉凑了过来。

    这老汉姓杨,因为常年放羊,人都叫他老羊倌儿。

    他在林大海家摊子旁边摆摊有七八天了,卖羊杂汤,生意也不错。

    “老林,收摊啦?”

    老羊倌儿笑呵呵地搭话,眼神却往林阳身上瞟。

    林大海点点头:“收了,天不早了。”

    “哎,等等!”老羊倌儿叫住他们,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刚才有个人找你,说是想包了你家的卤煮,有多少要多少。”

    “人就在那边等着呢,我去给你叫来?”

    他说着,不等林大海回应,就朝集市另一头招手喊:

    “刘办事员!这边!老林在这儿呢!”

    这一嗓子,引得周围不少摊主和行人都看过来。

    林阳眉头一皱,心里涌起一股不悦。

    这老羊倌儿看似热心,实则莽撞。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喊什么“包卤煮”,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家生意好、赚得多吗?

    这年头,治安虽比前些年好了不少,但拦路抢劫的事仍时有发生。

    尤其是临近年关,一些穷急眼的、赌输了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财不露白,是老百姓最基本的生存智慧。

    林大海脸色也沉了沉,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对老羊倌儿说:

    “老杨,你听错了吧?我家哪有什么卤煮可包?”

    “就这一锅下水杂碎,卖完就没了。明天有没有货还不知道呢!”

    他说得合情合理。

    这年头,生猪都是统购统销,个人想弄到大量猪下水,确实不容易。

    老羊倌儿却像没听出话里的推脱,仍然热络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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