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如下——”

    他一户户念过去。念到“四海汇”时,特意停顿了一下:“掌柜陆广元,无官员担保,然经营计划翔实,惠民承诺具体——承诺雇佣残疾老兵及阵亡将士家属五十人,并每年从利润中提取一成,设立‘天阳忠烈抚恤基金’。故由本官亲自担保,特批一张。”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愣住了,随即红了眼眶,深深鞠躬。

    十张公凭,八张给了有官员“清白担保”且计划扎实的商号,一张给了“四海汇”,还有一张——洛天术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富宁船厂联合工坊。”

    全场愕然。

    “富宁虽暂不开埠,然有百年造船根基。此张公凭,特准其以技术、工匠入股,与天阳商号联合经营。所获利润,三成归工坊,用于振兴富宁船业、培训工匠、改善民生。”

    他合上名单:“至此,天阳十张公凭,分配完毕。所有获准商号,须于一月内与府衙签订正式文书,兑现所有承诺。监察司将全程监督,若有违反,严惩不贷。”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公堂上,洒在每一张脸上。

    洛天术站起身,看着下面那些或欣喜、或失落、或若有所思的面孔,缓缓说道:

    “今日之后,天阳城要翻开新的一页。本官希望很多年后,当你们的子孙问起,鹰扬军来的那一年,天阳发生了什么——你们可以告诉他们,那一年,这座城学会了怎么站着做人。”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而不是跪着求生。”

    人群在激动和议论中散去时,天已经黑了。

    府衙点起了灯笼,一团团暖黄的光,照亮了青石街,照亮了这座古老帝都的夜晚。

    洛天术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空荡荡的公堂上,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桌案、椅子。

    陈到走过来,轻声说:“大人,都安排好了。获准商号三日后签约,监督委员会的人选也拟定了——按您的意思,平民代表占三席。”

    “好。”洛天术点点头,“陈到。”

    “下官在。”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天阳了,你能不能让这座城,继续照着今天的规矩走下去?”

    陈到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洛天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躬身:“下官……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洛天术拍拍他的肩,“天阳太老了,老到稍微松一松,就会滑回原来的轨道。得有人时时刻刻盯着,拽着,拽着它往新路上走。”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我觉得,你能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深色的衣袍消失在灯笼光晕的边缘,融进夜色里。

    陈到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生长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但那不是重量,是分量。

    时间回到七天前。

    天福城。

    从内政司考功使位置升任天府城知府的刘谦坐在知府书房里,窗外的日头正毒,晒得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有些蔫。

    他手里捏着那份今早刚到的加急文书,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

    纸是上好的青檀纸,边缘滚着暗纹,正中盖着鲜红的王印,分量十足。

    内容也清晰:“……天福府分得官颁海贸公凭十张……着该府因地制宜,妥为分配,务求实效,以兴地利……”

    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团理不清的麻,缠在刘谦心口。

    “十张……”他喃喃自语,把文书轻轻放在硬木书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十天,够做什么?

    只够他把府衙上下官吏的脸和名字对上号,只够他大致翻完过去三年的钱粮册子,知道天福府库虽不至空空如也,但也绝称不上宽裕。至于“海贸”……他站起身,走到挂在东墙那幅略显陈旧的东南舆图前。

    手指划过图上标注的“天福”二字,然后向东移动。

    二百里,到开南。

    再向东,四百里,才是东南经略府所在的临汀。

    天福被群山环抱,最近的河流也只是浅浅的雍水,跑跑小货船还行,与“海”字着实沾不上边。

    他想起离京前,好友许文恒在送行酒桌上的话:“谦之,天福是块硬骨头,也是块跳板。位置摆在那儿,就看你怎么用它。”

    当时他只觉是老友勉励,如今对着这十张通往茫茫大海的“船票”,才真切体会到“怎么用”三个字的千钧之重。

    怎么分?给谁?分了之后呢?天福的商贾,能驾驭得了海上的风浪吗?若分不好,惹出纠纷,或是公凭烂在手里,他这新官的第一把火,怕是要烧着自己。

    茫然。

    像站在雾气弥漫的十字路口,知道该往前走,却看不清哪条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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