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踉跄跄地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陈军千户服色的将领,头盔丢了,发髻散乱,脸上又是汗又是泥。

    很快,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山上敌军派使者来投!称愿降,只求活命!”

    黄卫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点了点头,对亲卫队长吩咐:“带咱们的人过去,把对方军官都筛出来,单独看管。告诉兄弟们,降兵不杀,但谁敢异动,格杀勿论。另外,军中的督战队也派过去,盯紧点。”

    “是!”

    亲卫队长领命,点了一队精悍亲兵和数十名面无表情的督战士卒,快步向那队降兵迎去。

    黄卫则转向传令兵,语速加快:“传令!步军营接管此处所有工事、物资,并看押战俘,清点造册。骑兵营三千,飞骑炮营四千,立即集结,随我轻装疾行,赶往永山关!再派快马,通知张丘将军,让他尽快结束佯动,率部向永山关靠拢!”

    “得令!”

    命令迅速传下,步兵们持矛挎刀,开始有序上山,接管阵地。骑兵和炮营的士卒则迅速整队,检查马匹、火炮、弹药,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高效的气息。

    黄卫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正在被接收的降兵队伍,又望了望永山关方向那愈发明显的火光烟柱,一扯缰绳:“出发!”

    七千人马,丢下大部分辎重,只携带随身兵械和少量干清水袋,如同离弦之箭,沿着茶盐小道和已知的相对平缓路径,向着永山关方向猛扑过去。

    马蹄声、脚步声、器械碰撞声汇成一股洪流,惊起了道旁林中的宿鸟。

    黄卫面上虽然平静,但心急如焚。

    奇兵攀崖夺关,听着解气,但四千人钻进有一万五千守军的关城里,那就是虎入狼群,再凶猛也得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朱常印和贡响放信号,说明他们至少暂时夺下了部分关城,但能撑多久?

    他不断催促进军速度,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赶到时关城还在混战,哪怕要顶着伤亡从外面再硬啃一遍,也必须把永山关这个钉子拔了!

    他没想到的是,此刻永山关内的情形,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数倍。

    关城之内,已是一片修罗场。

    狭窄的街道、曲折的巷弄、高低错落的房舍,到处都在厮杀。

    贡响带着一千山地兵突入关城西南区域后,确实一度造成了巨大混乱。

    他们四处放火,斩杀看见的敌军,试图扩大控制区域,并与从正面攀上关墙的朱常印部汇合。

    但陈军主将任冲的反应,快得惊人。

    这位以智谋着称的将领,在最初的震惊和西南角失守的慌乱后,迅速判断出突入的敌军数量不会太多——否则不会只从西南角一隅突破。

    他立即收拢了最初被冲散的部队,并派副将吴贵亲自率领最精锐的亲兵营和一部守军,反向压向西南区域,同时严令其他各门守军不得妄动,死死钉在自己的位置上,防止这是调虎离山。

    吴贵是军中闻名的勇将,使一杆沉铁长枪,悍不畏死。

    他带着近七千生力军杀入战团,立刻稳住了阵脚,并将贡响部不断压缩。

    巷战,是勇气、体力、经验和纪律的绞肉机。

    山地兵再精锐,但毕竟人数太少,又是连夜攀崖、突击入城,体力消耗巨大。

    面对人数占优、熟悉地形、且有勇将领头的陈军反扑,开始不断出现伤亡,控制区域一点点被蚕食。

    贡响左肩中了一箭,被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挥刀拼杀。

    他身边的亲兵已经倒下了三个。

    朱常印带着陆续从崖顶下来、穿过被贡响部夺下的西门不断增援,但关门不比城门,相当狭窄,兵力投入速度有限。

    他本人也在混战中被刀划开了大腿,血流如注,简单包扎后依然一瘸一拐地指挥战斗。

    “把他们都压回去!夺回关门!”吴贵的吼声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

    陈军发了疯似地向缺口处涌来,弓弩、刀枪、甚至石块,从四面八方倾泻。

    山地兵们背靠着残破的关门和临时用尸体、杂物堆起的矮墙,拼死抵抗。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尸体在关门处层层堆积,滑腻的血浆浸透了泥土和碎砖。

    贡响已经杀得脱力,拄着刀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朱常印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凶狠,不断下令调整着防御的薄弱处。

    “将军……快顶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百户嘶哑道。

    朱常印看了一眼身后,关墙之外,是逐渐明亮的天空和寂静的山野。援军,还没来。

    他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吼道:“顶不住也得顶!想想咱们是怎么爬上来的!死,也得死在关门!给后面的弟兄留条路!”

    “杀——!”残存的山地兵们发出困兽般的呐喊,又一次抵住了陈军的冲击。

    但任冲和吴贵已经看出了他们的疲态和弹药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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