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炸,竟将本就因多日炮击而内部损伤的北郎关城墙,炸塌了将近一半的厚度!于是下令所有重炮集中轰击坍塌处,硬生生轰开了一个大缺口……随即派出五百敢死队,顶着矢石强冲缺口,与敌军在缺口处反复争夺……最终夺占并巩固了缺口,大军由此涌入……守将蒋布率三千残兵从南门逃脱……”

    念到这里,赵充的声音低沉下去:“……此战,我军累计伤亡逾七千……五百敢死队,仅存一百零七人……工兵营校尉尚继,身负重伤,昏迷未醒……”

    他将战报轻轻放在案上,烛火映着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震撼,也有沉重:“这……简直是拿命在填啊。”

    李章沉默着,目光落在北郎关的位置上,仿佛能透过纸面看到那血肉横飞的城墙缺口。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地苦笑道:“我让他往死里打,是做出必攻的样子,是要牵制磐石城的兵力只能调动三万人出来,他却真的往死了打,还这么快就给他攻破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只是这样一来,我们这边的棋,就全乱了。”

    赵充立刻明白了李章的担忧:“大人是担心,北郎关破得太快,消息传到全伏江那里,他可能就不敢再全力攻打汉川,甚至会撤兵回援磐石城?”

    李章转动轮椅,再次面向墙上的舆图,点在七溪镇处,“全伏江若撤,我们在这里的布置,秦昌他们的穿插,都可能扑空。陈仲在磐石城得知北边洞开,又会如何决断?是让全伏江不顾一切先拿下汉川求生路,还是急令他回师固守?变数太多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不能再按原计划慢慢来了。赵充,立刻给秦昌、马回发令,北郎关已破,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抢在全伏江反应过来之前,切断其退往磐石城的主要道路!给黄卫的信也一样,告诉他北线变化,令他根据敌情自行决断,但要做好向秦昌部方向靠拢、配合围歼的准备!”

    “是!”赵充毫不迟疑,转身就到书案前草拟命令。

    “还有,”李章补充道,“把这两份战报的概要,上报给归宁城。另外,传令全城,北朗关已下,西夏援军已溃,但告诫所有将士,敌军主力仍在城外,恶战在即,谁也不许松懈!”

    命令被迅速带走。

    李章独自对着摇曳的烛火和巨大的舆图,久久不语。

    窗外,汉川城的夜寂静而紧张,隐约传来城墙上的梆子声和巡逻队伍的脚步声。

    远在汉川城西南方向二百里的山道上,秦昌和马回接到了新的命令。

    篝火旁,秦昌搓着手对马回道:“梁庄这小子,真他娘的够种!只是现在七溪一战被打乱了,现在只能随时应变了。传令,丢掉所有坛坛罐罐,给老子跑起来!赶在全伏江那老小子缩回去之前,堵死他!”

    三万精锐骤然提速,如同暗夜中奔袭的狼群,朝着全伏江的退路扑去。

    而黄卫在看了信后,也同样率一万五千人向北急赶。

    在离七溪镇不到五十里西面,全伏江在同一夜也收到了北郎关失守和西夏援军战败的急报及来自陈仲要求他退回磐石城的命令。

    他枯坐大营,烛泪堆积,映着他瞬间苍老许多的面容。

    天快亮时,他沉思良久,下达了最新命令:暂停强攻汉川,主军退回磐石城。

    当然,这一夜还有些人也睡不着。

    魏若白就是其中之一。

    他没有回府,他独自坐在兵部值房内,手里攥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急报抄件。

    纸上的墨迹似乎还没干透,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他眼里。

    “柴家沟……范成义部……两万兵马……全军覆没……主将被俘……”

    他反复看了三遍,直到眼睛发涩,才将那份薄薄的纸轻轻放在案上。

    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可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值房里闷热,窗子开着,却透不进一丝风。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隐约传来,一声,两声,敲在人心上。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平阳城的灯火大多已熄,只有几处高门大宅还亮着光,像是黑夜中不甘熄灭的眼睛。

    “一万……当时若只派一万……”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这个念头从接到战报起就在他脑子里盘旋。

    如果只派一万兵,即便败了,损失也有限,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还能压得住。

    可两万,整整两万精锐!安靖城的守军被抽走一半,范成义又是军中宿将,这样的配置,任谁看都是下了血本,志在必得。

    如今血本无归。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太后面前的争论。

    吴砚卿那双看似温婉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眼睛,夏明伦那副急于摆脱他的不耐表情。当时他觉得,两万已是底线,是太后能给他的最大支持。

    现在想来,或许太后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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