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的担忧,但当真真切切看到长岭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夕阳残照下,那片广阔的丘陵地已不复往日地貌,仿佛被巨人的犁铧狠狠翻搅过,又被泼洒了无尽的暗红颜料。

    尸横遍野已经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层层叠叠、无处不在的死亡堆积。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令人作呕。

    更重要的是,在那片死亡之地中,还有无数身影在蠕动、在呻吟——那是尚未死去的伤兵,既有鹰扬军的,也有陈军的。

    韩参将望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喉头滚动,半晌才艰难地发出声音:“这……这就是……长岭……”

    他身后,那些原本因为赶路而疲惫,甚至有些抱怨的炮兵和辅兵们,此刻全都沉默了,许多人脸色发白,一些年轻一点的士兵甚至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他们想象中的激战,与眼前这赤裸裸的、规模宏大的死亡惨状相比,显得那么苍白。

    没有欢呼,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压抑和发自心底的寒意。

    韩参将很快看到了正在组织救援的赵充部队,也看到了那一片狼藉中鹰扬军的旗帜。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哑着嗓子下令:“还愣着干什么!火炮部队,留下必要警戒人员,其余人员,立刻投入救援!辅兵营,全部上前!优先搜寻、救护我军伤者!能救一个是一个!”

    没有多余的话。

    这些后来者,这些原本应该是战斗力量一部分的炮兵和辅兵,瞬间转换了角色。

    他们丢下身上不必要的负重,拿起担架、纱布、水囊,在军官和老兵的带领下,冲向那片仍然布满危险的战场。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或翻越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尸堆,侧耳倾听微弱的呻吟,在血泊泥泞中寻找还有气息的同袍,甚至是一些放下武器、失去威胁的敌方重伤员,也被他们抬离。

    他们的到来,极大地加强了救援的力量。

    越来越多的伤者被从死亡边缘拖回。

    夜色,就在这紧张、沉默而又充满人性微光的救援中,彻底笼罩了长岭。

    赵充已经派人火速前往汉川城,向坐镇的李章报告战果。

    没有捷报,只有战报。

    内容简单而沉重:长岭遭遇战,我军阵斩敌帅全伏江,歼敌近二万九千,俘敌八千余,敌将高新率残部二千溃逃。我军将士浴血,伤亡二万五千,主将秦昌重伤濒危,诸多将领士卒殉国。

    严星楚接到李章的加急战报,是二日后的中午。

    战报装在厚厚的皮筒里,火漆封得严实,但送信的亲兵一身尘土,眼窝深陷,一看就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史平接过皮筒时,手都微微发颤——这种规格的急报,要么是大捷,要么是大败,绝无中间可能。

    严星楚正在书房里看各府秋粮预收的奏报,见史平捧着皮筒进来,脸色凝重,心里咯噔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册子,沉声道:“拆。”

    史平小心地拆开火漆,抽出里面厚厚一沓纸。

    最上面是李章的亲笔,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写得很急。严星楚接过来,就着窗外明亮的日光,一行行看下去。

    他看得时间不短。

    因为这不是一场战事战报,这是阶段性的战报。

    开始是陈权在荀阳江北对西夏范成义的狙击战;再到北郎关大捷,梁庄如何强攻破关,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接着是长岭遭遇战,秦昌如何亡命冲锋,全伏江如何殒命,鹰扬军如何惨胜。

    等全部看完,他把战报轻轻放回案上,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抬起头,对史平道:“去,把邵经、周兴礼、陈漆叫来。”

    “是!”

    一炷香后,三人前后脚进了书房。

    一进来,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严星楚坐在案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得让人心里发紧。

    “坐。”严星楚只说了这一个字。

    三人各自落座,谁都没先开口。

    严星楚把战报推到案中间:“你们也看看。”

    邵经离得最近,先拿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喉结滚动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战报递给旁边的周兴礼。

    周兴礼接过来,看的速度比邵经慢得多。

    他看得太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某些段落时,眼皮会轻轻跳一下。

    最后传到陈漆手里。这位军法使看得最快,但看完后,那张本就严肃的脸,更是绷得像块生铁。

    战报重新回到案上。

    书房里更静了。

    邵经搓了把脸,声音有些干涩:“王上,惨胜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长岭歼敌近三万,阵斩全伏江,拿下北郎关,击溃西夏援军……战果确实辉煌。可咱们的伤亡……也不小,秦昌重伤,各级将领、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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