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汗馊味、草药味、还有伤口溃烂的腐臭味,混杂在夏日的闷热里,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但没人抱怨。

    能躺在这里的,都是捡回一条命的。

    更多的,已经永远留在了长岭。

    李章让亲兵推着车,慢慢地沿着帐篷间的过道走。

    他撩开帘子,看着两边或躺或坐、身上缠满绷带的士兵。

    有的在昏睡,有的睁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帐篷顶。还有的在低声呻吟,声音压抑而痛苦。

    一个年轻的军医正蹲在一个伤兵旁边换药。伤兵的大腿被砍了一刀,伤口很深,虽然缝了针,但周围已经红肿,有溃烂的迹象。

    军医小心翼翼地把旧纱布拆下来,伤口露出来,皮肉外翻,渗着黄白色的脓液。他先用煮过的盐水清洗,疼得那伤兵浑身哆嗦,牙齿咬得咯咯响,却硬是没叫出声。

    “忍着点,不清干净,这条腿就保不住了。”军医低声说,手上动作很轻,但很稳。

    清洗完,撒上药粉,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伤兵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嘴唇都咬出血了。

    包扎好,军医擦了把汗,对伤兵说:“今天不错,没发烧。再撑两天,等李大夫来了,应该就能稳住。”

    伤兵虚弱地点点头,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大夫。”

    军医摆摆手,端起脏纱布和血水盆,起身去下一个帐篷。经过李章身边时,他愣了一下,连忙要行礼,被李章制止了。

    “忙你的。”李章说。

    军医点点头,匆匆走了。

    李章继续往前走。

    有人看到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被他摆手制止了。

    “躺着,好好养伤。”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仗打完了,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把伤养好,活着回家。”

    一个脸上裹着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年轻士兵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大人……秦帅他……能活吗?”

    他这一问,周围几个帐篷里,能听见的伤兵都安静下来。

    许多双眼睛,都看向了李章。

    那些眼神里有担忧,有期盼,还有深深的恐惧——秦昌要是死了,长岭那一仗,就真的只剩惨烈,没了那股气。

    李章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很肯定地说:“能。”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了些,让周围更多的人能听见:“王上已经派了天下最好的大夫来,已经在路上了。秦帅命硬,阎王收不走他。你们也一样,都给我好好活着,一个都不许少。”

    那问话的士兵似乎松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小声嘟囔:“那就好……秦帅要是没了,咱们这仗……白打了。”

    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接话,语气硬邦邦的:“放屁!怎么白打了?全伏江那老狗死了,咱们报仇了!梁帅在天上看着呢!”

    “对!报仇了!”

    “值了!”

    几个伤兵低声应和,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释然。

    李章没再说话,他明白这些人中,有很多是秦昌汉川军以前的旧部。

    向大家点了点头,让亲兵继续推车。

    他一连走了七八个营帐,见了不下百名伤兵。

    走出伤兵营时,日头已经偏西。李章脸上都是汗,背后的衬衣也湿透了。

    赵充正好到伤兵营,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大人,秦帅那边……”

    “去看过了。”李章擦了把汗,“军医说,命暂时保住了,但伤口太深,又失血过多,能不能挺过来,还得看这三五天。李青源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明日午后,最迟后日早上。”

    “催一催。”李章顿了顿,“另外,回衙门。有事商议。”

    “是。”

    一行人回到守备衙门。

    李章没去二堂,直接让亲兵把轮椅推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树荫浓密,比屋里凉快些。

    赵充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等着他吩咐。

    李章看着院子里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地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传军令。”

    赵充神色一肃,从怀里掏出炭笔和小本子:“请大帅示下。”

    “第一,令洛山城抽调一万兵马,即刻南下,十日内必须抵达汉川。”

    赵充笔尖一顿,抬头看了李章一眼。

    洛山城原本有一万五千人,调走一万……北境就只剩五千人了。

    “大人,北境那边……”赵充忍不住提醒。

    “无妨。”李章摇头,“定北新城还有二万兵马,金方对西草原那些不听话的部落也在出兵,要想南下也得过了安北和金方两关才行。现在调一万人过来,既是充实西南兵力,也是做给陈军看,我军有随时增兵的能力,让他们绝了死守待援的念想。”

    赵充明白了,低头记下。

    “第二,令梁庄将军在北郎关整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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