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天阳府衙。

    权知府事陈到恭敬地将严星楚一行迎入二堂。

    比起数月前刚刚接手时的紧绷,如今的陈到神色间多了几分沉稳。

    他详细禀报了天阳府这几个月来的治理情况:整肃吏治、清理积案、平抑物价、鼓励工商、推行新律宣讲……桩桩件件,有条不紊。

    “目前最难的,还是厘清户籍田产。”陈到坦言,“天阳城情况特殊,前朝遗留的寄户、隐田、勋贵占田问题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臣不敢冒进,目前只是选取了东市两个坊、南郊三个村作为试点,缓慢推进,遇阻力则缓一缓,先以宣讲和发放新式契约为主,让百姓知晓新政好处,减少恐慌。”

    严星楚仔细听着,偶尔问及细节,陈到均对答如流,显是下了苦功夫,并非纸上谈兵。

    “你做得不错。”严星楚听完,终于给出了肯定的评价,“不疾不徐,既有章法,也知变通。天阳城能恢复今日气象,洛天术打下了底子,你稳住了局面,并有所推进,功不可没。”

    陈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面上仍保持谦逊:“此皆赖王上威德,洛大人奠基,同僚协力,臣不敢居功。”

    严星楚微微一笑,对随行的史平道:“拟旨,天阳府权知府事陈到,勤勉王事,治理有方,着即去‘权知’二字,实授天阳府知府。望其戒骄戒躁,继续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福。”

    陈到身躯一震,撩袍跪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臣,陈到,领旨谢恩!必竭尽全力,不负王上信任!”

    离开府衙后,严星楚特意安排了一次看似寻常的行程——前往城东的皇陵区域附近巡视。

    车马缓行,严星楚与李青源同乘一车。

    车内,严星楚看着窗外掠过的萧瑟冬景,仿佛不经意地对李青源道:“青源,让你那弟子杨京,也好好看看这里。告诉他,他父亲……就安眠在前面那片陵园里。今夜若无事,你可带他悄悄去一趟,莫要惊动旁人,也不必焚香设祭,让他磕个头,静静心便好。”

    李青源心领神会,肃然点头:“王上用心良苦,臣明白。”

    当夜,雪又悄悄落下。

    李青源以采勘附近药材生长情况为由,带着杨京(夏景行)离开了别院。

    两人踏着薄雪,默默走向炀帝陵的方向。

    陵园寂静,只有寒风穿过松柏的呜咽。在一处并不起眼、但打扫得还算整洁的墓冢前,李青源停下了脚步,对杨京低声道:“便是此处了。”

    十四岁的少年,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望着那冰冷的墓碑,上面简单的谥号与名讳,与他记忆中模糊的父皇形象重叠。他没有哭,只是缓缓跪倒在雪地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间和单薄的肩上,片刻即融。

    他抬起头,看向李青源,眼中情绪复杂难明,最终低声道:“师父,这里……很安静。”

    李青源扶起他,拍了拍他肩上的雪:“回吧。记住你看到的,不仅是这座陵墓,还有这些天在天阳城看到的街道、集市、药局、还有那些百姓。你父皇若在天有灵,或许更愿看到天下安定,生民少些疾苦。”

    杨京默默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安息之地,转身跟着师父,踏着来时的脚印,消失在愈发密集的雪幕中。

    这一夜的寂静与寒冷,以及白日里所见的那些鲜活而嘈杂的市井、那些笑容与愁苦并存的面孔,都深深烙印在他年少的心中。

    与此同时,其他几路巡检的密报也陆续送到天阳。

    雪夜,严星楚独坐灯下,翻阅着这些来自万里疆土不同角落的“眼见之实”。

    窗外万籁俱寂,但他仿佛能听到市井的喧嚣、田间的叹息、边境的风声、以及新旧时代摩擦碰撞的细微回响。

    “治大国如烹小鲜……”他低声自语,“火候、佐料、顺序,差一点都不行。如今这锅‘新朝之羹’,食材繁杂,火候各异,该如何掌勺呢?”

    他提笔,开始草拟给各路巡检和留守中枢的回复,思路逐渐清晰:肯定成绩,但要点明问题;原则不变,但策略要因地制宜;强调法治根基,更要关注民生温度。

    巡查的眼睛已经睁开,看到的不仅是成绩单,更是一张错综复杂、亟待精细绘就的治国蓝图。

    腊月的寒风刮过归宁城的街巷,卷起地上最后几片枯叶。

    王府后院的暖阁里,严星楚半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份从天阳城带回的商户契约样本翻看,洛青依则在一旁的灯下看着陈佳上报的关于安济院的预算册子。

    “青依,”严星楚放下手里的纸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你前几天信里说,王槿来信,娘不打算回来过年了?”

    洛青依手上依然翻着册子,只轻轻“嗯”了一声:“娘在信里说的,说开南城那边冬天暖和,她过去这阵子,往年入冬就犯的咳嗽,今年竟一次也没大发作。辉弟和王槿照料得也尽心,她住着舒坦,想等开了春,天气彻底暖了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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