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用力的甩开了她的手。</br>“顾将军的人说了，走海路，坐大船，只要十来天就能到。等到了那边，就分地、分农具、分种子，头三年还不纳粮，官府还给盖房子。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br>“那万一，万一那边也打仗呢？”</br>“打啥仗？”</br>老赵大大咧咧的表示：</br>“我可是听说了，那边是英吉利人的地盘，可英吉利人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管咱们？再说了，顾将军的人在那儿有兵，有枪，有地盘。咱们去了，是去种地，又不是去打仗的。小鬼子那么凶，咱们都挺过来了，还怕个啥？”</br>老张忽然开口了：</br>“我说老赵.......你说的那个顾将军......不是当大官的吗？他咋想起来管咱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的事？”</br>这时，那个年轻人想了想。</br>“大爷，我爹说，顾将军是抗日名将，他心里头装着咱老百姓呢。”</br>老张闻言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把小孙女又往怀里搂了搂，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br>“小哥，你识字，帮我写封信行不？”</br>“给谁写？”</br>“给我那被抓走的儿子。告诉他，他爹带着他媳妇和他闺女走了，要去南洋了。让他......让他将来要是能活着，就到南洋来找我们去。”</br>年轻人的眼圈红了。他掏出笔，找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借着火光，开始一笔一划地写起来。</br>老张慢慢地说：</br>“就说......就说他爹这辈子没能给他挣下啥，这回豁出这条老命，也要去给丫儿挣一份嫁妆。南洋那边的地，分下来，就是咱自家的。让他好好活着，将来一定要去找我们。”</br>儿媳妇在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br>三天后，烟台码头。</br>老张背着个破包袱，牵着小孙女的手，站在登船的队伍里。儿媳妇跟在他的后面，怀里也抱着个包袱，里头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张皱巴巴的纸，而那张纸上，写着儿子的名字和番号。</br>码头上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拖家带口的，扶老携幼的。有挑担子的，有背孩子的，有推着独轮车的。哭声、喊声、叮嘱声，混成一片。</br>“刚子，到了那边记得写信回来！”</br>“爹，您放心，俺记住了！”</br>“他二婶，你先去，俺们过些日子就来！”</br>“可得来啊，俺们在那头等你们！”</br>一艘大船靠在码头上，船身上漆着六个大字：</br>民生三十八号。</br>这是顾家生从东京调来的运输船之一，船上装满了粮食、药品、农具、种子，还有随船的护卫和医生。登船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也有人却头也不回。</br>老张走到船边，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接过了他的包袱，扶着他上船。船舱里已经坐满了人，他找了个角落，让小孙女坐下。</br>小孙女，看着岸上越来越模糊的人群，忽然问：</br>“爷爷，俺爹呢？”</br>老张张了张嘴，却硬是没说出话来。儿媳妇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br>船开了。</br>海风吹过来，咸咸的，腥腥的。老张回头看了一眼，烟台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条线，消失在天边。</br>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候听人说书，说当年闯关东的人，过了山海关，回头看一眼，说这一眼，就是一辈子。</br>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眼，是不是就是一辈子，但他知道，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叫南洋。那边有地，地是自己的。</br>同一时间，烟台城外，一支规模更大的队伍正在陆路跋涉。这是第二批移民，他们不全坐船，而是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穿过江苏、浙江、福建，最后进入广东，再从广东进入顾家生控制的滇南通道，最终进入缅甸。</br>陆路比海路慢得多，辛苦得多，但却能运更多的人。</br>领队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周，叫周远，是顾家生部队里的老兵。他在战场上丢了一条胳膊，不能再打仗了，就被派来带移民的队伍。</br>“乡亲们，再加把劲！”</br>他站在一个土坡上，扯着嗓子喊：</br>“前面有个镇子，咱们在那儿歇脚，有热乎饭吃！”</br>队伍稀稀拉拉的，有几千号人。推车的、挑担的、背着孩子的，走一步歇三步。</br>一个老汉拄着拐棍，气喘吁吁地问：</br>“周......周队长，还有多远啊？”</br>周远看了看地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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