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道:“大帅并非威胁信臣公,也无此必要,他说的是实情。”

    “哦?”

    萧弈遂把王峻的许诺、兵士们对剽掠的热情,以及王殷等人反对,据实说了。

    听罢,李涛闭上眼,像在思考,又像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会。

    李昉略略一想,忽道:“我敢断言,待郭元帅论功排序,王峻必功列第一,为宰相,总领军政。”

    “为何?”

    萧弈认为魏仁浦才是出谋划策、呕心沥血,且郭威显然更信赖魏仁浦,对王峻则颇客气,除了下军令时,都是以“兄”相称。

    李昉道:“王峻本为监军,地位超然,于军中威望仅次郭元帅,今一句‘听旬日剽掠’不费吹灰之力收买军心,威望愈隆,使郭元帅无法轻视于他,待大业初定,必得倚重啊。”

    “原来如此。”

    “不仅如此,从邺都运送粮草,路途所耗,十倍不止,而国库空虚,北军确无钱粮犒赏,一旦战事拖延,唯有纵兵剽掠,介时,提议听凭剽掠的王峻威望只会更盛。”

    萧弈本就奇怪,这么顺的战事为何非要剽掠,对郭威、王峻的态度也有所猜测,此时听李昉一说,更是豁然开朗。

    “既如此,唯有以最快速度平定动乱,才能阻止此事,不是吗?”

    李涛并不睁开,反问道:“倘郭雀儿反悔,又当如何?”

    “不会。”萧弈道:“大帅虽有无奈,但绝不是那样的人。”

    “介时他为刀俎,满城百姓为鱼肉,承诺岂有用?”

    “信臣公可愿信我?我往返千里,不曾毁诺,我信我的眼光。”

    这次,李昉很干脆,转向李涛,一揖到地。

    “信臣公,事已至此,别无它法。为解黎民倒悬之难,唯有助郭元帅尽快稳定局面,偃旗收兵。此事不关乎于忠节,只关乎满城百姓,还望早做决断。”

    萧弈及时配合,道:“明远兄所言极是,尽早献城,既全朝廷体面,又免生灵涂炭。”

    李涛长叹一声,喃喃道:“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啊。”

    之后,沉默了大概三息。

    老者睁开了眼。

    “萧郎,老夫不过一辞了官的文人,你希望老夫如何做啊?”

    “晚辈入城,非孤身一人,麾下五百锐士现已完全控制南门,拿下并招降了城中禁军主帅李洪建……”

    “什么?”李涛不由惊讶,“你竟做到了如此地步?”

    “不错。”萧弈一脸坦然,道:“我欲诛李业、刘铢,如此,祸乱可一举平定。信臣公只需要联络朝中德高望重之臣,说服李太后,待大帅一到,出城顺迎即可,名义一定,开封自安。”

    上次,在是否救萧弈这一件小事上,李涛的权势仿佛是一座大山;如今郭威大军逼近,李涛的权势却变得像一片枯叶。

    没有犹豫的余地,他终是点了点头,咄嗟道:“好,老夫便出面劝说朝廷诸公与李太后。”

    萧弈再次行礼,道:“既如此,万事拜托信臣公了。”

    “难为你还给老夫面子,其实老夫都明白,没有谁能挡住郭威入城了。这世道,文官轻若鸿毛,你来此,更多的是为还老夫的人情啊。”

    “不。”萧弈很认真,道:“都说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却不见天子换得如流水一般快,日子太难了,要想世道变好,只靠武人是不行,文武并重,才是长治久安之道。晚辈今日来,是真心请满朝文臣出面,为这社稷出力。”

    李涛默然良久,一双历经沧桑的老眼深深看了萧弈一眼,微微颔首。

    就连李昉看待萧弈的眼神也有了不同。

    他们没再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辈尚有要事,告辞。”

    “也好,得闲再过府,共饮一杯,今日老夫就不送了……明远,备马,我去见冯公。”

    “是。”

    李昉笑道:“看来族妹是不过来了。”

    萧弈微微一怔,揖手准备离开。

    一转身,正见纸窗外有人影飞快跑过长廊,快到门边时却停下,略整理了头发,才缓步上前。

    虽只是朦朦胧胧的剪影,也能感受到她的清丽姿态。

    “信臣公,今日雪大,夫人说你忘了带伞……”

    李昭宁还披着那件青貂斗篷,手里拿着一柄纸伞,踱步到了门边,步姿优雅。

    她低垂的明眸一抬,见到萧弈,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道:“是你?我当是谁来了。”

    萧弈微微颔首,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送你?”

    “好。”

    两人往府外走去。

    过了一会,萧弈从李昭宁手上接过伞,举着,挡雪。

    “好威风的盔甲,你当了北军校将?”

    “猜中了,不过这是禁军衣甲。”

    “你入城莫非为擒李业?”

    “算是,却也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黄袍加身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怪诞的表哥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怪诞的表哥并收藏黄袍加身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