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陈北在教室里坐得有些无聊,盘算着等会是去见见恩师陆校长,还是去朱院长那里坐坐的时候,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从外面风风火火走进来三个人。“都来了吧,班长清点一下人数,看看咱们班中还差几人。大...夕阳熔金,山色渐沉,车轮碾过新铺的碎石路,发出细碎而均匀的沙沙声。陈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紧,后视镜里,莫启侧脸轮廓被余晖镀上一层薄金,下颌线绷得极直,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那不是放松的姿态,是人在极力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时,身体本能泄露的戒备。宋韵坐在副驾,正低头翻看平板上刚调出的东江县地形图,指尖在青龙岭区域反复摩挲,嘴里还念着“海拔差六百二十七米”“主峰朝向东南偏十五度”之类的数据,声音清亮,毫无察觉。车厢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远处山坳里几声零星的布谷鸟啼。陈北忽然开口:“林总,您说这青龙岭要是真建起影视城,将来拍戏,得请多少个群演?”莫启没立刻接话。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却越过前挡风玻璃,投向远处一道蜿蜒如带的溪流。溪水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一条未干的银线,缠绕在苍黛山峦之间。“群演?”他终于转过头,嘴角微扬,却没什么笑意,“不请。我打算从本地招人,培训三个月,先当武行、道具、场务,再往上走。东江人实在,肯学,记性好——你记得许妙刚来那会,在车间门口背《消毒操作规程》么?她第三遍就全对了。”宋韵抬头,眼睛一亮:“对!她连‘紫外线辐照强度不得低于70μw/cm2’都背得一字不差。”“所以啊,”莫启身子微微前倾,肘撑在膝上,十指交叉,“我不信什么‘本地人不行’。当年回春堂第一批炮制工,全是附近村子来的婶子大娘,现在谁见了不喊一声‘许师傅’?她们搓的丹参饮片,溶出率比省药检所送检的标样还高零点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一座影视城,不该是空壳子。它得长进土里,生出根来。砖瓦可以买,木料可以运,可人心——得自己一寸寸焐热。”陈北脚踝轻点油门,车速慢了半分。他没说话,只把后视镜角度调得更斜了些,让莫启和宋韵并排的身影完整映入其中。那画面很怪:一个穿深灰衬衫的男人,一个穿浅米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肩线几乎平行,气息却像两股暗流,在狭小空间里无声地试探、缠绕、又彼此退让。车子拐过一道急弯,山路陡然收窄,右侧是嶙峋山壁,左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宋韵下意识攥紧安全带卡扣,指节泛白。莫启伸手,不是去扶她,而是按在中控台边缘,掌心稳稳压住那一点轻微的颠簸。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引擎低吼:“别怕,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开。”宋韵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眼角弯成月牙:“陈总,您这话说得……倒像是在哄小孩。”“哄小孩?”莫启也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像被风抚平的纸痕,“我哄过最久的小孩,是林红缨。她七岁那年,非说院里老槐树上的知了是‘会唱歌的将军’,我蹲在树下给她编了三十八个草蚱蜢,才把她哄回家吃饭。”他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山影,语气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后来她进了少管所,出来第一件事,是把我编的草蚱蜢全烧了。火苗蹿得老高,她说,‘师父,以后我的命,我自己点火。’”车厢里一时寂然。连空调的嗡鸣都仿佛弱了下去。宋韵没再翻地图,只是静静看着莫启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悲戚,没有追悔,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像暴雨过后初晴的湖面,底下暗流早已沉淀,只剩澄澈。陈北却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台。前方,整条青龙岭的龙脊正被最后一道霞光点燃,金红交织,云海翻涌,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莫启推开车门,没拿外套,径直走到崖边。晚风猎猎,吹得他衬衫下摆翻飞,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宋韵跟上去,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没说话,只是解下自己颈间的羊绒围巾,轻轻搭在他肩头。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连指尖的微颤都藏得极好。莫启没回头,只抬手将围巾往里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那触感极轻,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两人皮肤相接的缝隙,无声窜入血脉。“宋局,”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撕得有些散,“您信不信,五年后,这地方会修三条高速出口,七座五星级酒店,还有……一个能容纳八千人的实景剧场?”“信。”宋韵答得干脆,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龙爪峰,“因为您说的,从来都成了。”莫启终于转过头。暮色已浓,他眼底却有光,不是锐利的,是温厚的,像老窑里烧透的青瓷釉色。“那您信不信,等剧场落成那天,第一个登台的,不是明星,是东江县实验小学合唱团?他们唱的不是流行歌,是《本草纲目》节选,用方言配古琴。”宋韵愣住,随即眼眶发热。她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哑:“信。我……我让他们明天就开始排练。”就在这时,陈北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是程娟。他没接,只把手机反扣在掌心,金属冰凉。后视镜里,莫启和宋韵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苍茫山色之上,像两株同根而生的树,枝桠在风里试探着靠近,又因克制而微微颤抖。回到县城已是华灯初上。东江宾馆二楼包间,一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东山野兔脯、西岭竹荪炖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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