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板砸落的闷响,如同死神的叩门声。

    叛军士卒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数十条抢滩船只上蜂拥而出,挥舞着各式兵刃,踩着浅滩的泥水与同袍的尸体,嚎叫着冲向赵长风匆忙结成的第一道防线。

    “顶住,谁也不准后退!弓弩手退后,长枪手上前,刀盾手补位!”赵长风嘶声怒吼,额头青筋暴起。

    弓弩兵在后退的同时,趁着叛军抢滩的间隙,再度抛射出一波箭雨,收割了一大片人头。

    长枪手,刀盾手蜂拥向前,把投石机挡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最后一轮石雨抛出,操作投石机的军士,挥舞着鞭子,驱赶着数十匹骡马,拉着巨大的投石车,‘吱吱呀呀’的开始后撤。

    这玩意算是重型战略武器,一架都不容有失。

    渐渐的,叛军冲过滩头,冲上河岸,两股人潮轰然对撞。

    刹那间,金铁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骨裂声,利刃入肉声……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彻底淹没了离水的波涛。

    鲜血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泼洒开来,顺着河滩而下,染红了浑浊的江水,浸透了滩涂的泥沙。

    府兵们重盾在前,长枪在后,组成了一片移动的钢铁荆棘林,拼命捅刺,将冲在最前的叛军串糖葫芦般刺倒。

    刀斧手曲膝弯腰,摆开架式,密切注视着防线上的每一处地方,一旦有破阵的迹象,立刻上前,接替长枪兵的位置,打退一波波如潮水般涌过来的叛军。

    但叛军人数众多,其中更是掺杂着陈知微蓄养已久的两万私兵,凶悍异常。

    他们用盾牌,甚至用同袍的尸体硬扛枪林,一旦近身,战刀,铁骨朵便朝着枪阵缝隙猛砸猛砍。

    不断有府兵被拖入阵前,惨遭乱刃分尸。

    防线开始出现缺口,扭曲,后退。

    “放箭,放箭!覆盖滩头后方!”赵长风立于战阵中央,声音略显急切,通过传令兵和旗语下达。

    退守到后方的弓弩手再次抛射,箭雨越过前沿厮杀的人群,落入后续登岸,尚未完全展开的叛军队伍中。

    顿时又掀起一阵血雨腥风,短暂的阻滞了叛军的攻势。

    但前沿的压力已经越来越大。

    叛军渡江而来,没有回头路可走,反倒因此激起了更加残暴的凶性。

    他们踩着自己人的尸体,不断推进。前方有一人倒下,立刻便有人冲上前补位。

    厮杀,不停的厮杀。

    两军对垒,犹如两头不知疲倦的凶兽,相互撕咬,各自都负了伤,血迹斑斑,却谁都不敢停下。

    府兵的死伤越发惨重,士气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尤其是看到那些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叛军死士,一些临时征召的府兵眼中已露出惧色。

    就在这防线岌岌可危之际,侧翼的状况更令人心寒。

    虞王与宁王的两支私兵,总数近两万人,盔甲鲜明,器械精良,此刻却停留在距离主战场数百步外的一处缓坡上,列阵不动。

    他们的将领甚至约束部下,不许妄动,美其名曰‘保护侧翼,防备迂回’。

    眼睁睁看着主防线上的友军血肉横飞,他们却仿佛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中军望楼上,崔怀远凝视着侧翼那两支藩王私兵,盔甲鲜亮却死气沉沉的军阵,眼神渐渐变的离水的寒波更冷。

    片刻,他才轻声吐出一句话:“你们取死有道,可怨不得我。”

    与此同时,扛着大刀的破军,正大踏步朝着那处缓坡走去,速度不紧不慢,却走的异常坚定。

    片刻,破军到了阵前,随之一声厉喝响起:

    “站住,何人擅闯军阵!”

    破军凝眉看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的将领策马出列,横槊喝问,语气骄横。他认得这是宁王的私军统领,姓秦,至于叫什么就记不起来了。

    破军在阵前停下,全身重甲重盔,手握重刀,往那一站,霸气侧漏。

    他抬头,看向马上的将领,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传入附近每一个士卒耳中:

    “崔大人令,两军交战,凡畏敌不前者,以通敌论处。请将军即刻率部,向前百步,列阵御敌。”

    那秦姓络腮胡将领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指挥本将?崔大人若有军令,自可发令旗文书!我等奉王命助战,如何作战,自有分寸。岂容你一介护卫指手画脚?滚开,否则军法从事!”

    他身后的亲兵也鼓噪起来,刀枪出鞘,对准破军。

    破军冷笑一声:“这么说来,秦将军是要抗命了?”

    说话间,他看着那将领,重刀往地上一拄,一块巨大坚硬的鹅卵石,在冒起一团火星后,一分为二。

    络腮胡将领见状,心中一凛,莫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但他自恃勇力,又是藩王心腹,岂肯在一个无名护卫面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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