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大火。火苗窜得老高,烧得树木噼啪作响,山里的小兽们哭嚎着四处乱窜。岩姑岫急了,冲进火场,用石刃砍断燃烧的树枝,用身子护住那些吓傻的幼崽。

    火舌舔舐着她的鳞甲,烧得她滋滋作响,石鳞开裂,渗出浑浊的石浆。她来回奔袭,不知道救了多少只小兽,最后实在撑不住了,瘫在一块石头旁,灵力一点点流失,眼看就要变回一块死石。

    墨渊尘正好路过。他本是来引渡火场里的亡魂,却看见那个浑身是伤的怪物,还在护着怀里的一只小兔崽。

    鬼族向来冷漠,墨渊尘也不例外。可那天,他看着岩姑岫裂开的鳞甲,看着她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飘到她身边,用魂气裹住她的身子。魂气是阴寒的,能压下火焰的灼热。他又引了忘川泽的水汽,一点点浇在她的鳞甲上。

    “咳咳……”岩姑岫醒了过来,看见一团黑色的魂雾在身边,她警惕地低吼一声,想举起石刃,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墨渊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别怕,我不伤害你。”

    岩姑岫听不懂他的话,却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没有恶意。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兔崽,小兔崽已经醒了,正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脖子。

    岩姑岫放下了警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道谢。

    从那以后,墨渊尘每天都会来荒山。他没有别的事,就是坐在岩姑岫身边,絮絮叨叨地讲忘川泽的事儿。讲那个执念太深不肯走的书生,讲那个舍不得孩子的娘亲,讲那些孤魂的喜怒哀乐。

    岩姑岫听不懂,却喜欢听。她就坐在石头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凶光一点点褪去。墨渊尘说话的时候,她会把手臂变回原样,不再是冷冰冰的石刃;风吹过的时候,她会悄悄挪过去一点,用身子给他挡着风。

    日子久了,荒山上的生灵都知道,那个鬼族的夜游者,和他们的怪族守护者,成了伴。

    这事传到两族耳朵里,炸开了锅。

    鬼族长老把墨渊尘叫到宗祠,指着他的鼻子骂:“墨渊尘!你可知羞耻?竟与那粗鄙怪物为伍!”

    墨渊尘垂着眼,声音平静:“她不是怪物,她是岩姑岫。”

    “岩姑岫?”长老冷笑,“一个怪族的畜生,也配有名姓?!来人,把他的魂印从宗祠抹去!永世不许踏入忘川泽半步!”

    魂印是鬼族的根,没了魂印,墨渊尘就成了孤魂野鬼。可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随你们。”

    怪族那边,动静更凶。族长带着一群怪族,举着石锤石斧,浩浩荡荡地冲上荒山。

    “岩姑岫!你竟敢与鬼族的游魂私混!”族长怒吼,“你玷污了怪族的血脉,今日便要将你碎尸万段!”

    岩姑岫站起身,挡在墨渊尘身前,手臂化作巨大的石刃,眼睛里满是凶光。她不会说话,只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警告他们不许靠近。

    墨渊尘飘到她身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别怕,我陪着你。”

    那天的荒山,天昏地暗。

    怪族的攻击一波接一波,石锤砸在岩姑岫的鳞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墨渊尘没有实体,却一次次挡在她身前,魂气被打得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好几次都差点彻底消散。

    “墨渊尘!走!”岩姑岫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墨渊尘笑了笑,魂雾晃了晃:“不走。你是我的人,要杀她,便先杀了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懵了所有怪族。

    岩姑岫愣住了,石眼里缓缓淌出两行浑浊的石浆泪。她忽然发出一声咆哮,身子猛地涨大好几倍,手臂化作巨大的石盾,把墨渊尘严严实实地护在底下。

    怪族的攻击落在石盾上,根本伤不了她分毫。族长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杀不死墨渊尘,也毁不了岩姑岫。

    最后,两族只能退让。

    墨渊尘和岩姑岫离开了荒山,住在了忘川泽和荒山中间的黑石滩。滩上全是黑色的石头,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响声。

    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墨渊尘依旧会引渡孤魂,只是每次回来,都会看见岩姑岫坐在石头上等他。她会给他递上烤得香喷喷的野兔肉,会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拂去他魂雾上的尘埃。

    墨渊尘会坐在她身边,继续讲忘川泽的故事。岩姑岫还是听不懂,却会靠在他身边,听着听着,就闭上眼睛。

    有一回,墨渊尘忽然问:“岩姑岫,你后悔吗?”

    岩姑岫睁开眼,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握住了他虚无的魂雾。

    墨渊尘笑了,魂雾泛起淡淡的柔光。

    他们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墨渊尘是没有肉身的魂,岩姑岫是满身鳞甲的怪。可他们在满世界的偏见和敌视里,守着彼此,从青丝到白发,从朝暮到春秋。

    黑石滩上的石头,被他们坐得光滑。滩边的野草,枯了又荣。路过的生灵都说,那滩上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机器变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玉彬先生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玉彬先生并收藏机器变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