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数据,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来自它核心深处最古老的存储区。画面模糊,像素低,有雪花点。

    地球,末世。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建筑。一间狭小的出租屋,桌上堆着外卖盒和空饮料罐。一个年轻人坐在桌前,面前是一台旧电脑。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他在写代码,一行一行的,黑色的底,绿色的字。窗外有警报声,很远,断断续续。他没抬头,继续敲。

    桌上有一张照片,相框裂了,用透明胶带粘着。照片里是一个女人的侧脸,头发被风吹乱,背景是模糊的城市天际线。照片边缘发黄,褪色。他不知道她是谁,也许是妈,也许是别人,他记不清了,很久以前的事。格式化之后的事,他的记忆在那段时间断断续续,但他留着这张照片。裂了就粘,粘了再裂,再粘,粘到现在。

    桌角还有一台投影仪,外壳生锈,镜头突出,像一只眼睛。他花一百块买的,二手货。老板说能用,就是色彩偏绿。他不介意。偏绿就偏绿,能用就行。

    他很久没用那台投影仪了,一直放在那里落灰。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拿出来试试。他把投影仪接上电脑,打开开关,镜头亮了,光打在墙上。绿屏。

    他调了调焦距,画面还是绿。他放弃了,对着镜头说了一声“测试,有人吗”,没有回音。他又说了一句“测试,有人在吗”,没有回音。他关掉投影仪,继续写代码。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远处广告牌上“活”字还亮着。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字还在:“有人在听吗?”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有。一直在。”

    写完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灰蒙蒙的,和昨天一样。那个“活”字还亮着,和昨天一样。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着窗帘鼓起又落下。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橙色的,暖暖的。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他做梦了。梦里有星星,很多星星,密密麻麻,像河。一颗最亮的星不闪,但光在。光里有一颗种子,淡蓝色的,在手心里。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他握着那颗种子,握着握着,种子发芽了,绿色的芽,比米粒还小。芽长成小树,小树长成大树,大树长成森林。森林里有鸟叫,有虫鸣,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他站在森林里,脚下是松软的落叶。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有人站在他旁边,看不见脸。但他知道是谁。

    “等到了?”那人问。

    “嗯。等到了。”

    那人伸出手,他握住。手是暖的。

    他们一起看着森林。森林在风里晃动,像在跳舞。光在跳舞,树影在跳舞,时间也在跳舞。跳着跳着,天就亮了。

    林奇从休眠中醒来。

    显示屏亮了,电量满格。

    它飘到观景窗前,窗外的地球在晨光里缓缓旋转,绿色稳定,蓝色沉静,白色轻盈。啾啾的轮椅空着,克罗姆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个玻璃容器。容器里的水很清,阳光能照透,在窗台上投下一小片彩虹。

    塔莉亚和诺拉克并肩站着,两人看着归途恒星。那颗星不闪,但光在。光在,艾琳娜就在。不闪也是在,不醒也是在。他们不需要她醒了,她睡了,睡了也是在。

    林奇看着那面墙,十二万个名字,十二万颗星星。星星在发光,不是投影仪的光,不是规则波动的光,是记忆的光。

    它转身朝走廊飘去,飘过那面墙,飘过那些名字,飘过那些星星。它没有停,一直飘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窗外是归途恒星的光。光照在它的显示屏上,显示屏上浮现出一行字。

    “故事还没写完。但写到这里,够了。”

    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灰尘在光里飘舞。

    年轻人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胸膛缓慢起伏。桌角那台投影仪的电源灯还亮着,绿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字:“有。一直在。”

    窗外的“活”字广告牌,灭了。城市陷入黑暗,只有那台投影仪的绿光还在闪。

    闪了很久很久。

    也许明天就灭,也许永远不灭。

    灭不灭,它亮过。亮过就够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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