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真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沈清鸢什么也没解释。

    楼望和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从踏进滇西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她不是来查案的。

    她是来赴约的。

    七十三年前那个五岁的小女孩,站在矿口目送曾祖父下井。曾祖父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阿鸢,回去帮阿婆拣茉莉。

    她拣了七十三年茉莉。

    今天她来还他。

    楼望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不走,我们陪你。”

    沈清鸢抬起眼。

    她的眼眶没有红。从踏进这座矿口到现在,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雨水打湿了她的眉眼,矿尘染脏了她的衣襟,碎石划破了她的掌心。

    她只是跪在这里,一块一块捡起曾祖父的骸骨。

    不哭。

    不诉。

    不祈求。

    楼望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那天。

    缅北公盘的休息区,万玉堂的人堵在门口,要她交出那块含血玉髓的原石。她端着茶盏坐在圈椅里,眉目不动,像一尊养了百年的玉观音。

    他当时想,这个人真硬。

    此刻她跪在这里,眉目仍像那尊玉观音。

    但他看见了她。

    看见那只握了二十年玉的手,指节泛白,却依然稳稳托着曾祖父的碎骨。

    看见那张被雨水洗过、被矿尘沾污的脸上,有一道极细的水痕。

    不是泪。

    是她方才低头时,额发上未干的雨水淌下来,顺着鼻梁滑进嘴角。

    她尝到了滇西雨季的味道。

    和七十三年前曾祖父最后一次走出家门时,抬头看天,落在舌尖的第一滴雨,是一样的味道。

    楼望和转身。

    他走回矿洞深处,在那堆素白包裹的骸骨旁蹲下。

    他开始帮她。

    秦九真也走过来。

    三个人跪在碎石堆上,把那件素白外衫一点一点裹紧。沈云璋的右臂骨还缺两截,秦九真把矿灯举低,在坍方边缘的细碎矿渣里翻找了很久。

    找到了。

    她把那两截断骨并排放进外衫。

    沈清鸢说:“谢谢。”

    秦九真没有应。她把灯举高,照着岩壁上那十一个名字。

    陈二牛。

    周三娃。

    李石根。

    沈阿贵。

    ……

    “这些,”秦九真的声音很低,“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鸢看着那些名字。

    玉佛的光从她胸口透出来,落在那些被水垢蚀去半边的刻痕上。陈二牛的“牛”字只剩左边一撇,周三娃的“娃”字缺了半边女字旁。

    七十三年的雨水,洗得掉墨迹,洗不掉刻痕。

    “阿贵叔的孙子还在滇西。”沈清鸢说,“其他人的后人,我不知道在哪里。”

    她顿了顿。

    “但他们会来的。”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清鸢把外衫的四个角系紧,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袱。那包袱很小,比寻常的骨灰匣还小。七十二个矿工,沈云璋带下去七十二个人,带回来的只有他自己。

    其他的七十一人,永远留在这座井下了。

    连同他们的名字。

    沈清鸢把包袱抱在怀里。

    她站起身。

    跪了太久,膝盖僵得像生了锈。她踉跄了一下,楼望和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他没有松开。

    她也没有挣开。

    “还有一刻钟。”秦九真的声音从矿洞口传来。

    她把手机屏幕举高,那一格信号还没有恢复。野林子里的那个援手发完那七个字后,像沉入深海的锚,再没有任何消息。

    楼望和松开沈清鸢的手臂。

    他走到矿洞口,望向东北侧那片贴着山腰绵延的野林。

    夜很黑。

    无星无月,滇西的雨季总是这样。云层厚得像棉絮,把天光捂得严严实实。

    但他看见了。

    那片野林子边缘,有一盏灯。

    极小,极远,像萤火虫在深夜里点的一次尾光。

    亮了。

    灭了。

    亮了。

    三短,三长,三短。

    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

    “摩尔斯电码。”她说,“SoS。”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盏灯。

    它亮得太有规律,不像被困者的求救,更像一个设好时间的讯号。每隔三十秒亮起一次,每次重复三短三长三短,像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节拍器。

    不是求救。

    是报时。

    “他在告诉我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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