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行至京城西郊,周遭渐渐少了高门朱户的气派,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

    低矮却整洁的屋舍连片,路上往来皆是布衣百姓,神色平和,空气中隐约飘着棉线与布料的淡淡气息。

    济善堂的招牌并不张扬,黑底金字,简简单单,门庭也不阔气,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口还摆着两个木筐,里面放着些旧棉鞋、厚布袜,专供过路的贫苦人自取。

    这里住的都不是什么富户。

    因此一辆略显奢华的马车出现已经引人注目,何况还有十几名护卫家丁随行。

    荣安郡主的马车一停,周遭百姓纷纷避让,躬身行礼,不敢喧哗。

    董大旺心头七上八下,抢先几步上前,对着守在门口的伙计打了个眼色,高声说:“我们家郡主亲自前来,还不快去通报。”

    他眼神着急又担忧,就差明确地说:你们闯大祸了,得罪的是郡主,赶紧低头认错,千万别顶嘴。

    伙计吓得一哆嗦,连忙跌跑着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粗布长衫,面容敦厚的男子快步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学徒,一见这阵仗,连忙躬身行礼:“草民济善堂管事刘忠,见过郡主殿下。”

    荣安郡主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走下马车。

    哪怕今天的荣安郡主没有锦衣华服,满头珠翠。但皇家郡主的气场还是让人不能忽视。

    刘忠心里早已打鼓。

    前几日那位王管事来的时候,气焰嚣张,一开口就命令他们赶制一批冬衣,语气傲慢,既没说数量,也没定下日子,更没有立下契书,只丢下一句“等着,过几日我来取”,便甩袖而去。

    他们济善堂本就小本经营,人手都是收留的孤儿、寡妇、无家可归的汉子,一半做工,一半糊口,赚的钱只够维持运转,再添些棉衣棉被接济穷人。

    恰在那王管事来后的第二天,东家派人来传话:北疆气候寒冷,将士们守边辛苦,先赶制一批厚实冬衣,不计成本,优先送往边关,任何私单、无契单,一律往后排。

    刘忠不敢违背东家心意,这才把王管事那笔没着落的单子搁在了一边。

    谁曾想,这位王管事直接把郡主搬了出来。

    刘忠心中暗叹,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这事他处理不了,所以他急忙悄声吩咐:“赶紧去请东家。”

    荣安郡主目光平静地扫过济善堂,没有进门,只淡淡开口:“前几日,我府中王管事,来过你这里?”

    刘忠硬着头皮,躬身道:“回郡主,是来过。”

    “他要你们做一批冬衣,你们为何不预备?”

    一旁董大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刘忠一句话说错,直接激怒郡主。

    刘忠虽慌,却不卑不亢,声音沉稳:“郡主明鉴,并非草民有意怠慢,实在是事出有因。王管事那日来,只是口头上吩咐一句,既未立下契书,也未交付定金,更未说明确切数量、交付时日。草民原以为,只是王管事随口一问,尚未定下。”

    荣安郡主面无表情,未说数量,未说日期,没立契书?王鹏至就是这么为她办事的?

    刘忠深吸一口气,如实说:“不是小人们怠慢郡主府的生意,实在是那王管事离开后,我们东家突然派人传话,命我们济善堂停下所有零散单子,优先赶制送往北疆军营的冬衣。”

    “我们济善堂本就不是为了赚大钱,东家收留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寡妇、流落百姓,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住处,让他们凭自己的双手活下去。平日里做的都是百姓生意,价低料实,赚一点,便多帮一个人。”

    “王管事那笔单子,无契无约,我们不敢误了北疆将士的冬衣,只能暂且搁置。”

    见荣安郡主还是不说话,刘忠咬咬牙,跪下来,“若是因此怠慢了郡主,草民甘愿受罚,只是……求郡主明察,不要怪罪济善堂上下这些苦命人。也莫怪东家,小人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董大旺有些紧张地偷眼看郡主,悬着的心却没落下。

    郡主的脾气可不好,她会不会发怒,斥责,下令封店?

    荣安郡主淡淡瞥他一眼:“本郡主让你跪了吗?责任与惩罚,一跪便能解决吗?”

    刘忠被身边的人扶起,眼底涌上一丝求恳。

    可荣安郡主压根没看他,空气静默下来,气氛好像更加压抑了。

    刘忠嘴唇嗫嚅,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再多说也无益。

    他知道那些有钱勋贵脾气大,尤其这位还是一向传说脾气并不好的荣安郡主。

    他觉得自己无能,这一刻,他只希望东家能快点过来,这件事他真的处置不了。

    要是因为他的原因连累了济善堂,那机善堂里的那些老弱妇孺,会因此无家可归,无工可上,他就是罪人。

    荣安郡主的样子,让刘忠等人都以为她是发怒前的平静,心中忐忑不已。

    其实她并没有生气,她的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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