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庄子羽化,中原列国争霸不休,礼崩乐坏,世人追名逐利,失却本心。玄微子心有所感,便起了西行观化之念——他不信大道仅存于中原,执意远赴西域,去寻那异域水土之中的自然之理。他一身三任:是承继南华之道的隐士,是记录异域风土的观者,亦是随缘传道的行者,无执无求,不强行教化,只以心印证。”

    说到此处,凌渊王目光一凝,落在虫小蝶臂间蝶纹上:

    “而这异蝶术,正是玄微子感念庄周梦蝶之意,于西行途中所创。

    他观蝶生蝶灭,如梦如幻,悟透生死、虚实、形神之变,将老庄清静无为、顺应自然的心法,化而为一套可修可练的奇术——这便是异蝶术的源头。”

    风更紧了些,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玄微子西出函谷关,曾于关下静坐,悟‘无为非消极,乃顺势而为’;出玉门,沿丝路而行,经鄯善、于阗、龟兹诸国,以蜗牛角之争劝君王罢战,以庖丁解牛之理教胡商养生;后深入昆仑山下、流沙绝境,观冰雪消融、流沙聚散、雄鹰翱翔,终彻悟《逍遥游》真意——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他在西域行走七载,不夺、不执、不化、不强求,只将老庄之道,如春风细雨般留在丝路之上。

    也正是在那段岁月里,他偶遇尚在西域游牧的桑梭一族,见此族天赋异禀,心质纯净,与自然之道最为契合,便将异蝶术随缘传下。”

    凌渊王垂眸,看着虫小蝶,一字一顿:

    “此术,本就为桑梭族量身而成。

    非其族类,强修难成;

    唯有血脉纯正者,方能引动体内先天之气,让异蝶术现出真正威力。”

    虫小蝶浑身一震,臂间蝶纹似有感应,在寒风中微微发亮。

    那些他自幼便会、却不知来历的身法、气息、异象……

    此刻终于有了根,有了源,有了名字。

    “玄微子西归之后,终老于中原,其弟子将他一生经历整理成《流沙问道记》,不传于正史,只隐于丝路民间。

    而桑梭族一路东迁,渐入中土,改汉姓,分花、鸟、鱼、虫四支。

    花百漾姓花,你姓虫——”

    凌渊王声音微微一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

    “你这虫姓,正是桑梭族最本源、最纯正的一支血脉。

    天生神力,骨格通灵,是天生的武道种子,更是……异蝶术唯一的正统传人。”

    虫小蝶怔怔站在寒风里,只觉得天地旋转,身世如谜,一朝被人层层剥开,露出了连他自己都从未知晓的、遥远而壮阔的来路。

    虫小蝶猛地抬眼,死死盯住花百漾,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冷的光。

    花百漾立在原地,折扇在指尖轻叩慢敲,扇骨轻擦出细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却深不见底的笑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静静望着他,仿佛早已将他从里到外看得通透。

    虫小蝶心头轰然一震,如被冰水浇透——

    原来他早已知晓自己所有隐秘,那些突如其来的相救、不动声色的点拨,全是算计!

    自己挣扎半生,到头来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随手可落、亦可弃的棋子!

    连那桩关乎性命的白玉观音之事,竟也早在他掌控之中!

    他隐忍至今,原是布着更深更险的局!

    “我、我竟是桑梭族人?!”

    他踉跄后退半步,双目赤红,先是低低重复,随即猛地仰头,笑声嘶哑疯癫,笑声未落,泪却先滚了下来,砸在衣襟上,瞬间洇开深色痕迹。

    他时而狂笑,时而悲泣,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指缝间漏出破碎呜咽,一身孤苦十几年,到头来身世如惊雷劈下,轰得他神魂俱裂。

    可哭嚎半晌,他又缓缓垂下手,喉间挤出一声疲惫又释然的低叹:“……可总归,我知道自己是谁了。”

    花百漾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折扇轻顿,悠悠开口,语气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你此前屡次坏我大事,按规矩,早该魂飞魄散。但今日,我给你一条生路。”

    他缓步上前,扇尖轻挑,目光沉沉:“只要你亲口臣服,入我蝶门宗,拜我门下做首徒,昔日恩怨一笔勾销。非但如此,凌渊王那边,我自会替你挡下,保你周全。桑梭族的过往、你身上的秘密、你想要的安稳,我都能给你。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虫小蝶身子晃了晃,神思仍陷在身世惊雷中,双目涣散,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状若疯癫。

    可下一瞬,他眼底骤然亮起精芒,那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狠绝与清醒。

    “自我记事起,十几载漂泊无依,风餐露宿,像野狗一样活在街头。”

    他声音发颤,却字字咬得清晰,“偷吃一块烧饼,被人打得半死;寒冬腊月,被地痞扔进冰湖,差点冻毙沉底……多少次离死只差一步,全靠一条硬命撑到今日。”

    他猛地仰头,狂笑三声,笑声穿云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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