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是指腾达地产在项目专户被挪用后、用新借的高利贷拆东墙补西墙?还是指那笔高利贷的放贷方,是杨树鹏名下的投资公司?”

    解宝华的笑容终于完全敛去。

    “买家峻同志,”他的声音低了八度,“你今天是有备而来。”

    “我每天都有备而来。”买家峻将那份检测报告又往前推了一寸,“这是秘书长用‘维稳’名义压了九十三天的报告。九十三天里,三栋楼的地基在雨水里泡了四十七天,钢筋锈蚀程度比检测时又加重了百分之十二。九十三天里,一千一百户安置居民在过渡房里过了两个雨季,写了七封联名信,每一封都被转到了腾达地产的信访办。”

    他停顿,目光与解宝华正面相接。

    “这是秘书长说的‘给企业出路’。一千一百户居民的出路,在哪里?”

    会议室落针可闻。

    陈正泽没有表态。他垂眼看着茶杯,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一圈,两圈。

    解宝华将钢笔帽拧开,又拧上。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显露多余的动作。

    “家峻同志,我理解你对工程质量问题的重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明显慢了,“但沪杭新城的定位,是长三角一体化战略的核心承载地。发展是第一要务,企业是市场主体。我们对待企业,尤其是像腾达这样扎根新城十几年的本土企业,是不是应该多一些扶持、多一些包容?”

    他顿了顿。

    “如果每个项目出一点问题,我们不问青红皂白就上纲上线、全盘否定,以后谁还敢来新城投资?发展大局还要不要?”

    “发展大局。”买家峻重复这四个字。

    他将股权穿透图缓缓推回自己面前。

    “秘书长说腾达是本土企业。我查过,腾达地产注册于二〇一一年四月,法人代表解迎宾。二〇一一年之前,解迎宾在滇西从事玉石贸易,二〇〇九年因涉嫌非法采矿被当地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因证据不足撤案。”

    他抬起眼。

    “这是腾达的‘本土’根基。”

    解宝华的笔帽终于拧开了。他将钢笔搁在笔记本上,动作很轻,笔尖却在本页洇出一个细小的墨点。

    “买家峻同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在查什么?”

    “我在查新城纳税人的钱流向了哪里。”买家峻没有退让,“我在查安置房的地基为什么不达标。我在查三千七百万项目资金为什么会在解迎宾的指挥棒下转进杨树鹏的盘子里。”

    他直视解宝华。

    “秘书长如果觉得这些不该查,可以当面告诉我。”

    僵持。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抽去一半,每个人都在等。

    陈正泽终于抬起眼。他没有看买家峻,也没有看解宝华,目光落在长桌尽头那面国旗上。

    “工程质量问题,”陈书记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钉进桌面,“省建科院的报告是最终结论吗?”

    买家峻:“是。”

    “腾达的整改承诺,三次逾期?”买家峻:“是。”

    “资金挪用线索,经侦那边收到了?”买家峻:“今天上午已正式移交。”

    陈正泽沉默片刻。

    “成立联合调查组。”他没有看任何人,“市纪委牵头,审计、住建、公安经侦配合。一个月内,查清安置房项目质量问题根源、资金去向、监管责任。”

    他顿了顿。

    “包括当初批准腾达地产承接该项目的决策过程。”

    解宝华的脊背微微一僵。

    买家峻没有去看他。他将面前的材料缓缓合上,指尖压在封皮那道折痕上——那是他翻了三个月才压出的痕迹。

    “陈书记,”解宝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联合调查组的事,是不是再议一议?腾达方面最近配合度已经明显提高,解迎宾本人也表示愿意——”

    “解迎宾愿不愿意配合,”陈正泽打断他,语气平淡,“调查组进驻后自然会见分晓。”

    他看了一眼表。

    “下一个议题。”

    解宝华不再说话。他将拧开的钢笔帽重新旋上,旋了三圈。笔记本上那粒墨点已经干透,边缘深、中间浅,像一枚小小的靶心。

    十点四十分,会议中场休息。

    买家峻没有去休息室。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楼下院子里几棵银杏。叶子还没黄,绿得沉甸甸的,风过时翻出灰白的背面。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

    “今天解秘书长那张脸,”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够我记三年。”

    买家峻没回头。

    “你给我的那份名单,”他说,“韦伯仁的名字也在上面。”

    常军仁沉默。

    “他前期立场摇摆,问题不止一件。”常军仁道,“但昨晚那份加密邮件,是他主动发我的。”

    买家峻转过身。

    “你信他?”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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