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从耳根到锁骨,一道暗紫色的掐痕蜿蜒而下,像是被铁丝勒过的痕迹,尚未完全消肿。几处破皮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在包间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这是前天晚上的事。”花絮倩把丝巾重新系好,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抖,“马东带人来的,说花姐你最近话太多了,需要提醒一下。他们走的时候告诉我,如果我再‘乱说话’,下一次就不只是掐脖子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的滴答声。

    买家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报警了吗?”

    花絮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嘲讽、无奈、还有一丝被生活磨平棱角之后的麻木:“买主任,您是认真的吗?报警?这个区的派出所所长上个月刚在云顶阁办过五十岁寿宴,解迎宾亲自到场送了贺礼。我报警,报给谁?”

    买家峻没有接这个话茬,因为他知道花絮倩说的是事实。过去半个月的调查已经让他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这座城市里,有些人的权力不是写在文件上的,而是写在饭局上、写在转账记录里、写在那些被捏在手里的把柄中。你想动他们,就得先动他们的网,而那张网的每一根丝线,都连着至少一个合法的身份和职务。

    “您想要什么?”他直接问。

    花絮倩抬眼看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我想要活路。”她说,“云顶阁开了六年,我替他们洗了六年的钱,收了六年的黑钱,也装了六年的哑巴。现在我不想装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良心这东西,在这个行当里活不过三天。是因为他们要卸磨杀驴了。”

    她从平板电脑里调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买家峻面前。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草案,甲方是花絮倩,乙方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法人代表一栏写着一个名字——许文华。买家峻对这个名字不陌生,那是解迎宾的妻弟,名义上没有任何公职,实际上替解迎宾打理着至少七家壳公司。

    “他们要我把云顶阁百分之百的股份无偿转让给这家公司。”花絮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冰面下的水流找到了出口,“六年,我替他们背了六年的雷,到头来连根毛都不给我留。云顶阁的账本、视频、录音,我都有备份。这些东西交出去,他们完蛋;不交出去,我完蛋。”

    “所以您选择交出去。”

    “我选择找个能接住这些东西的人。”花絮倩直视买家峻的眼睛,“买主任,我来沪杭新城的时间比您长,见过的人比您多。您来了不到三个月,查了三个月的案子,被人威胁了三次,出了两次‘意外’。换一般人,早跑了。您没跑,还在查。这说明两件事——”

    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您不是为自己查的。第二,您不怕死。一个不怕死的人,才接得住这些要命的东西。”

    买家峻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沉闷而悠长,像是这座城市深处某种被压抑的声音在寻找出口。

    “东西我可以接。”他终于开口,“但有几件事,您必须如实告诉我。”

    “您问。”

    “第一,解迎宾在市委里面,到底有谁?”

    花絮倩咬了咬嘴唇,在平板电脑上写了一个名字,转过来给买家峻看。

    买家峻看着那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几分。

    “第二,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除了钱,还有什么?”

    “把柄。”花絮倩说,“杨树鹏手里有解迎宾的把柄,解迎宾手里也有杨树鹏的把柄。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但如果有一天绳子断了——”

    “谁先咬谁?”

    “对。”

    “第三件事——”买家峻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花絮倩,“您手上,有没有命案?”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把包间里所有的客套和试探都切开了。

    花絮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那种白不是脂粉能遮住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被戳中要害的白。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两次,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有。不是我亲手杀的,但……跟我有关。”

    二、深渊回望

    包间里的老钟敲了八下,沉闷的钟声在墙壁间回荡,像是某种审判的序曲。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花絮倩,等着她继续说。

    “三年前,有个叫陈桂兰的女人。”花絮倩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意再提起的梦,“她是彩虹社区的回迁户,拆迁协议签了三年,安置房一直没交。她丈夫死得早,一个人带着个残疾儿子,租不起房,就在拆迁废墟上搭了个棚子住。孙长庚说她是‘钉子户’,影响工程进度,让马东去解决。”

    她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她却浑然不觉。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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