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汤熬得稠,甜度刚好,凉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大姐,您在这摆摊多久了?”“三年多了。”“生意怎么样?”“还行吧。这边工地多,工人多,夏天卖绿豆汤,冬天卖茶叶蛋,糊口没问题。”“您觉得沪杭新城怎么样?”大姐擦了擦手,想了一会儿。“怎么说呢……路是修了不少,楼也盖了不少,看着是挺热闹的。但跟咱们老百姓关系大不大,我就说不好了。反正我在这儿三年,该摆摊还是摆摊,该交钱还是交钱。”“交什么钱?”“各种钱啊。卫生费、管理费、摊位费,名目多了去了。每个月交完这些,剩下的也就够买米买面。”买家峻把碗里的绿豆汤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谢谢您,大姐。”“谢啥啊,您给钱了。”买家峻笑了笑,转身往回走。“哎,等一下。”大姐在身后喊了一声。买家峻回头。大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您要是真能管事的,我跟您说个事儿。这附近有个工地,晚上经常有大车进出,拉的都是沙子石子。但有的时候,拉的不是沙子石子。”“拉的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就是那种……大箱子,用帆布盖着的。车来了也不走大门,走旁边的一条小路,有人专门在那儿等着开门。每次都是后半夜,动静可大了。”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多久一次?”“不一定。有时候一星期一次,有时候半个月一次。上次大概是……三四天前吧。”“哪条路?”大姐指了指东边。“就那条,还没修完的那条。往南开,大概一公里,有个岔路口,拐进去就是了。”买家峻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大姐,这是我的电话。您要是再看见那种车,给我打个电话。”大姐接过名片,看了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您是……书记?”“别声张。”买家峻把手指竖在嘴唇前面,笑了一下。“绿豆汤很好喝,下次还来。”他转身上了车。车子开出去好一会儿,小周才开口:“买书记,刚才大姐说的那个事……”“记下来。”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晚上找人去看看。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明白。”车子继续往前开。买家峻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很多东西搅在一起——解迎宾的嚣张,韦伯仁的暧昧,解宝华的高深莫测,刘长根的无奈,还有那个卖绿豆汤的大姐欲言又止的表情。这些人和事,像是一盘被打乱的棋。他站在棋盘前面,棋子太多了,看得眼花缭乱。但他知道,每一颗棋子后面都牵着线,线的那头,一定攥在某个人的手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吃掉哪颗棋子,而是找到那些线。找到线,才能找到攥线的人。车子停在办公楼下。买家峻推门下车的时候,阳光还是那么毒,晒得地面发白。他眯着眼看了看大楼,十二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什么都看不清。“小周。”“在。”“明天上午,约一下常部长。就说我想跟他聊聊干部的事。”小周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买家峻整了整衬衫,大步走进大楼。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的,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