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快步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门厅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值班的老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睡了。

    我推开门,外面的风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凉。我缩了缩脖子,往停车场走。

    车是一辆老帕萨特,开了七八年了,发动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我发动车的时候,收音机自动打开了,里面在放一首老歌,邓丽君的,唱的是什么“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我关了收音机。

    不是因为不好听,是因为听了心里头发酸。

    我开车出了大院,沿着江边那条路往回走。这条路我走了快三个月了,闭着眼都能开。但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就是一种感觉。

    你开车的时候,后面有车跟着你,你是能感觉到的。不是看到,是感觉到。那种被人的目光盯着的感觉,像有一根针扎在你后脑勺上。

    我看了看后视镜。

    后面确实有辆车,大灯开着,晃得我看不清是什么车。我跟它保持了大概三四个车身的距离,不快不慢地开着。

    我变了个道。

    它也变了个道。

    我又变了个道。

    它也又变了个道。

    操。

    我心跳开始加速了。不是怕,是那种……肾上腺素往上涌的感觉。你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你不知道是什么事,那种感觉最磨人。

    我把车往路边靠了靠,假装要停车。那辆车也慢下来了,但没有停,从我旁边慢慢地开过去。

    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

    它开过去之后,没有加速,就那么慢慢地往前开。我等了大概一分钟,才重新上路。

    后视镜里,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我长出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我租的房子是个老小区的两居室,六楼,没电梯。每天爬楼爬得我腿软,但便宜,离单位也近。

    我爬上去的时候,隔壁的王大妈正好开门扔垃圾。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买书记,你怎么才回来?”

    “加班。”

    “唉,你们这些当官的,也不容易。”她摇了摇头,把垃圾袋扔在门口,“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

    “骗人。”她看了我一眼,“你脸上写着呢。”

    我摸了摸脸,苦笑了一下。

    “你等着。”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还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吃了吧,别扛着。”

    我接过碗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饿的,是……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感觉——你一个人在黑咕隆咚的路上走了很久,突然有人给你点了一盏灯。哪怕那盏灯很小,哪怕它照不了多远,但你就是觉得,路上没那么黑了。

    “谢谢王大妈。”

    “谢什么谢。”她摆了摆手,“快吃吧,吃完碗放门口,我明天早上收。”

    我端着碗进了屋,坐在沙发上,呼噜呼噜地把面吃了。面有点坨了,但汤还是热的,咸淡正好。荷包蛋是我喜欢的那种,溏心的,一咬开,蛋黄流出来,满嘴都是香味。

    吃着吃着,我眼眶突然有点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就是太累了。

    也可能不是。

    吃完面,我把碗放在门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闪电。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天的事。

    花絮倩。

    韦伯仁。

    常军仁。

    还有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但我知道一件事——这团乱麻的线头,就在解迎宾手里。

    我只要抓住他,就能把整团乱麻扯开。

    问题是,怎么抓?

    他有背景,有人脉,有钱。我有什么?我有几张照片,一份审计报告,还有一个……不知道能信不能信的花絮倩。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花絮倩说的那句话——“您像一个人。后来他死了。”

    那个人是谁?

    是他的前任?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想了。

    明天还要去见常军仁。

    但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个留声机,反复放着同一段旋律——“我信你”,“我信你”,“我信你”。

    那是那个老太太说的。

    我信你。

    就这三个字,比什么威胁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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