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还没开口,常军仁说话了。“我插一句。”常军仁坐在买家峻对面,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搁在桌上。“解秘书长说的协调,我完全同意。但协调的前提是把情况摸清楚。开发商的资金出了问题,我们不能捂着盖着,假装没看见。安置房是民生工程,老百姓等着搬新家,停工三个月,群众的意见很大。这个压力,我们得接住,不能往外推。”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解宝华看了常军仁一眼,没接话。两个人在常委会上公开顶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都很克制,谁也不把话说死。韦伯仁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劝架。“两位说的都有道理。解秘书长强调的是大局,常部长强调的是民生,这两个东西不矛盾。我的想法是,能不能找一个平衡点?开发商那边,我们继续做工作,督促他们想办法解决资金问题。同时,我们这边也做好两手准备,万一开发商真的撑不住了,我们得有兜底的办法。这样既稳住了项目,又不至于让老百姓吃亏。”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两边都不得罪,听着像是在帮忙,实际上是在把问题往后推。“两手准备”这种话,说了等于没说。买家峻心里清楚,韦伯仁不是不知道解迎宾的问题,他是不想让这把火烧起来。“韦主任说的兜底方案,我赞同。”买家峻接过话头,“但兜底的前提是弄清楚问题到底有多深。我建议,由市里牵头,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对解迎宾公司在沪杭新城的几个项目做一个全面的资金审计。审计结果出来了,该协调的协调,该兜底的兜底,该追责的追责。”这话一说出来,会议室的气氛明显变了。审计。追责。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谁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解宝华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买主任,你这是在建议对一个合法经营的民营企业进行审计?理由是什么?就因为工程款迟了几个月?这种事情,正常的商业纠纷,用行政手段介入,合适吗?”“不是商业纠纷的问题。”买家峻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手头有一份材料,显示解迎宾公司在沪杭新城的项目资金,有相当一部分被转移到了与其主营业务无关的账户。这些钱去了哪里、干什么用了,我觉得有必要查清楚。这不是针对某个企业,是对公共资金的负责。”他把“公共资金”四个字说得很重。解宝华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被风吹了一下,身体微微晃了晃,但很快就稳住了。“你这份材料,是从哪里来的?”解宝华问。买家峻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来源暂时不方便透露。但我可以保证,材料的真实性经得起检验。”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在座的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谁都听得出来买家峻话里的意思——他手里有东西,而且他不怕拿出来。副书记敲了敲桌子。“今天的会先开到这儿。沪杭新城的这个问题,我再跟几位主要领导碰一碰,拿出一个意见来。买家峻同志,你把你说的那份材料整理一下,明天之前报给我。”买家峻点了点头。散会之后,他收拾文件,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到楼道里的时候,韦伯仁从后面追上来。“买主任,等一下。”买家峻停下来,转过身。韦伯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你今天在会上提的那个审计建议,是不是急了点?”“急了吗?我觉得正好。”韦伯仁四下看了看,楼道里没有别人。他压低声音说:“解迎宾这个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在沪杭新城投了那么多钱,跟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很深。你动他,等于动了一堆人的奶酪。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我明白。”买家峻说。“但我更明白一件事——安置房停工三个月,几百户老百姓在等。这个奶酪,不动不行。”韦伯仁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买家峻站在楼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刚才那番话,听着像是劝告,又像是试探。韦伯仁到底站在哪一边,他现在还拿不准。下午两点,买家峻接到副书记秘书的电话,让他三点钟去副书记办公室,单独谈。他提前十分钟到了。副书记的办公室在五楼,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副书记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是解宝华。买家峻退后两步,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等了大概十分钟,解宝华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买主任。”解宝华点了点头。“解秘书长。”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多说什么。解宝华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稳。买家峻敲门进去。副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就是买家峻上午在会上用的那份材料。“坐。”副书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买家峻坐下来。副书记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那份材料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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