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问唐明“愿不愿意再见下一位”。

    不需要问。

    这不是强迫,是笃定。

    笃定唐明不会拒绝。

    因为唐明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他要么走进那扇门,要么走进焚尸炉。

    烟俊六的办公室比河边的大了一倍不止。

    推门进去的第一感觉不是“大”,是“重”。

    一切都是沉甸甸的。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红木办公桌,桌面宽得能睡下一个人。

    桌上铺着一张华夏地图,边角用黄铜镇纸压着。

    几个关键位置被红蓝两色的图钉标注着。

    红色是攻击方向,蓝色是防御阵地。

    唐明扫了一眼,看到了沪市、金陵、武汉、长沙。

    大半个华夏摊在这张桌上,被图钉钉得密密麻麻。

    墙上挂着天皇的画像和一幅岛国国旗。

    画像下面是一排书架,全是精装的军事典籍和旧式装帧的兵书。

    唐明跟着河边和都甲走进去的时候,烟俊六正在批阅文件。

    毛笔。

    他用的是毛笔。

    一手漂亮的行草在公文纸上拖出流畅的墨迹。

    听到脚步声,笔尖悬停了半秒,抬起头来。

    几个月前第一期清乡视察的时候,两人见过一面。

    那一次烟俊六板着脸,从头到尾没跟唐明说过一个字。

    唐明站在汪伪官员的队列里,远远地看过这位华夏派遣军总司令的侧影。

    威严、冰冷、高高在上。

    这次不一样了。

    烟俊六把毛笔搁在笔架上,从桌后站起来,绕过那张巨大的地图桌,朝唐明走过来。

    脸上挂着笑。

    不是都甲那种客气的笑,不是河边那种恳切的笑。

    是一种长辈见晚辈的笑。

    温和、宽厚、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亲切。

    “唐先生,辛苦了。”

    他亲自从旁边的茶几上端起一杯茶,走了四步,搁在唐明面前矮几上。

    茶是龙井,杯子是白瓷。

    华夏派遣军总司令,给一个嫌犯倒茶。

    唐明接过来的时候,右手的指尖抖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烟俊六在对面坐下。

    河边和都甲说过的那些话,他没有逐字重复。

    他换了一种更简洁的方式。

    “河边跟你谈过的,就是我的意思。”

    一句话。

    把参谋长的表态,升级成了总司令的拍板。

    参谋本部第二课——参谋长——总司令。

    三个层级,一条线,从下到上,最终汇聚在这张红木桌前。

    烟俊六往下说了几句,依然是“中日亲善”“东亚共荣”“合作共赢”那套车轱辘话。

    唐明听了一年多了,耳朵都长茧了。

    烟俊六比河边多加了一层意思。

    他微微前倾了半寸,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从眼镜片后面直直地看过来。

    “唐先生,你在金陵做事,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任何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重到唐明能感觉到每一个字从对面弹过来,砸在自己胸口上。

    他听懂了。

    汪卫不算。

    陈君不算。

    李世群更不算。

    在这间办公室里拍板的人说你可以活,那些人就得陪着笑脸,把你当祖宗供着。

    那些人想动你一根汗毛,先问问这间办公室答不答应。

    唐明在沙发上坐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却像灌了热水,翻搅得厉害。

    从都甲到河边,从河边到烟俊六。

    三个人的态度一脉相承,分量逐级递增。

    参谋本部第二课的课员。

    华夏派遣军参谋长。

    华夏派遣军总司令。

    这在岛**方的决策体系里意味着什么,唐明太清楚了。

    这不是某个中级军官的心血来潮,不是地方驻军的私下操作。

    这是参谋本部的既定方针。

    一个完整的决策链条,从东京到金陵,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

    每一级都签了字画了押,不带一丝缝隙。

    唐明端起那杯龙井,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香味扑鼻。

    可他什么味道都品不出来,只觉得满嘴苦涩。

    满脑子只有一个名字在转。

    小林枫一郎。

    那个疯子。

    那个在沪市七十六号的审讯室里,用二十分钟就让自己松了口的年轻人。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昨天夜里,七十六号的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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