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闷响。周游这才蹲下身,掀开床板。下面不是水泥地,而是一块活动钢板。他手掌覆上钢板中央,混元劲如涓流渗入,钢板无声滑开,露出下方幽深竖井。井壁湿滑,长满荧光绿苔,散发出甜腻腐香。一根粗麻绳垂落井中,绳结打得极其古怪——七个死结首尾相衔,每个结扣里都嵌着一粒干瘪的棕榈果核。他毫不犹豫抓住绳子,纵身跃入。下坠不过三秒,脚尖触到实地。井底是个环形石室,穹顶绘满褪色星图,中央矗立着一座青铜鼎,鼎腹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蠕动着无数细长藤蔓,正将一小团灰白色物质缓慢拖入鼎内。那物质轮廓依稀是人形,四肢蜷缩,皮肤覆盖着细密鳞片,在微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周游刚踏前一步,藤蔓齐刷刷转向他,顶端绽开猩红小口,滴落粘稠涎液。“别动。”一个沙哑女声自身后响起。周游没回头,只盯着鼎中那团人形物质——它胸口位置,赫然别着一枚生锈的记者证,证件照上,纪宣正对着镜头微笑,可那笑容的嘴角,正一寸寸向上撕裂,直至耳根。“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女人说,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那个穿红裙子的疯女人,三天前把我关进这口鼎里。她说……要等藤蔓吸干我的‘甜味’,再把你引下来当第二道佐料。”周游终于侧过脸。阴影里站着个女人,赤着双脚,脚踝戴着褪色红绸带。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左臂从肘部以下空荡荡,断口处缠着黑布,布条缝隙里,几根青紫色藤蔓正缓缓钻出,末端开着细小的白花。“我叫阿婻。”她抬起独臂,指向青铜鼎,“纪宣的‘甜味’快耗尽了。而你……”她忽然笑了,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里,舌尖分叉如蛇:“你比他甜得多。闻天一那个老东西,当年就是用这种味道,骗走了我们全部的种子。”周游目光一凝:“闻天一?”阿婻笑声陡然尖利:“他答应帮我们毁掉‘甜藤计划’的母株!可他拿了钱,只烧了三座温室!剩下七十二棵母株,全在你们脚下——”她猛地跺脚,整座石室轰然震颤,井壁苔藓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搏动着的暗红色脉络!“这整个隆庆园区……”她嘶声低吼,断臂黑布炸开,无数藤蔓狂舞如鞭,“……就是一棵活的、会呼吸的母藤!!”话音未落,青铜鼎内,纪宣那张正在撕裂的脸,突然彻底崩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道刺目金光自裂缝迸射而出——那光芒里,浮现出周游今早在酒店大堂看见的画面:小姑娘摔手机时,飞溅的玻璃碴映出她自己惊怒交加的倒影。可此刻,那倒影的瞳孔深处,竟盘踞着一条微缩的、通体赤红的藤蔓!周游豁然明白。不是小姑娘召唤了怪物。是怪物……一直寄生在她体内,借她的愤怒为养料,借她的奔走为线索,把她当作一把钥匙,插进这园区最深的锁孔。而此刻,钥匙转动了。鼎腹裂缝骤然扩张,金光暴涨,化作一只燃烧着金焰的巨大手掌,朝周游当头攫来!周游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金焰踏前一步,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点苍戒青光大盛,一道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光轮,在他掌心急速旋转。光轮中心,缓缓浮现出一枚剔透冰晶,晶体内封存着昨夜伏特加瓶中尚未散尽的寒气,以及……小姑娘摔手机时,那滴溅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又被周游悄悄收走的、属于她的眼泪。“你说得对。”周游声音平静,却让整座石室的搏动声骤然停滞。“闻天一确实没用。但他至少教会我一件事——”光轮嗡鸣,冰晶轰然炸裂!寒气裹挟着泪珠的微咸气息,化作亿万冰针,射向金焰巨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嗤嗤”轻响,如沸油泼雪。金焰巨掌寸寸冻结,龟裂,最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纪宣真实的面容——苍白,安详,左眼闭着,右眼却缓缓睁开,瞳孔澄澈如初生婴儿,映出周游身后阿婻惊骇欲绝的脸。“原来……”纪宣的声音,是两人声线奇异地重叠,“……甜味的解药,从来不是恐惧。”他右眼中,那滴凝固的泪珠,正折射着穹顶星图最后一颗黯淡的星辰——而那星辰的坐标,精准指向阿婻空荡荡的左袖管深处,正有一枚小小的、翡翠雕琢的藤蔓种子,悄然裂开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