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沉默几秒，忽然说道。“擅自惹了这么一个根深盘踞的怪物，哪怕是你总会长都得有不少麻烦吧？”名叫福盛安的老人只是笑了笑。“确实，不过他们也不敢针对我太多，顶多是做生意时下点绊子...周游把最后一口鸡腿咽下去，舌尖在齿间轻轻一抵，那点碎渣便顺着唾液滑入喉咙——没有苦味，没有腥气，甚至没半分异常的麻涩感。可他喉结微微一动，眼尾却骤然沉了半分。不是毒。是蛊。一种极细、极冷、极韧的活物，在咬碎的刹那，已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蜷成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灰斑，静伏不动，像一枚被按进血肉里的楔子。周游搁下筷子，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节奏不快，却精准得如同叩击骨节。他没抬头，只盯着自己盘底那圈干涸的菜汤渍，忽然开口：“吴嵩。”身后脚步顿住。“你这鸡腿，”周游声音平得像晾在铁皮屋顶上的旧报纸，“是从哪个灶台打的？”吴嵩笑得有点僵，转过身来时脖颈处一根青筋跳了跳：“哎哟，大周兄弟咋突然问这个？食堂不都一个灶嘛，轮着打，哪还分灶台……”“第三排左起第二口锅。”周游打断他，目光仍没抬，“卤汁颜色偏褐，油星浮得少，但没浮沫——说明卤水熬过三遍以上，火候压得死，专为锁味。可你刚才夹腿时手腕翻得太高，油没甩净，说明你不是常打这口锅的人。你是特意绕过去的。”吴嵩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竟没否认，只干咳一声：“……他记性真好。”“不是记性好。”周游终于抬眼，瞳仁漆黑，映不出光，“是你太急。”话音落，他指尖忽地一弹——不是冲人，而是朝自己左耳垂下方三寸处虚空一叩。“嗡”。一声极轻的震鸣，仿佛铜钟余韵从地底传来，又似有根无形丝线被猝然绷断。吴嵩猛地一颤，整个人向后踉跄半步，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额角沁出豆大汗珠，右手本能捂住心口，指缝里竟渗出一线暗红——不是血，是黏稠、泛着紫晕的浆状物，带着极淡的腐甜气。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从喉咙深处滚出“嗬…嗬…”的抽气声。周游没再看他，低头端起那碗烩菜，就着剩下半块馒头，慢条斯理地扒拉进嘴里。咀嚼声清晰，沉稳，甚至带着点家常的慵懒。可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时，右脚靴尖悄然抬起，鞋底边缘擦过地面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褐色划痕——那是昨夜暴雨后渗进水泥缝里的陈年血垢，早已干透发硬，却在他鞋底掠过的瞬间，无声龟裂，簌簌剥落成灰。吴嵩终于能喘上气，扶着桌沿直起身，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到底……”“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周游抹了把嘴，抽出张餐巾纸叠好，垫在掌心，才伸手拎起自己空了的餐盘，“你们信的‘三教九流’，是真传，也是假脉。真传在骨不在皮，假脉在皮不在骨——你们连皮都没刮干净，就敢扯旗？”他顿了顿，纸巾被攥紧，指节泛白：“那蛊，养在鸡腿骨髓里，用七种未满月婴孩啼哭声引的‘哑息虫’，再混三钱南疆尸苔粉、半钱滇西蜈蚣蜕壳焙灰……手法倒是老派，可惜养虫人手太潮，虫没喂饱，倒先饿出了戾气。”吴嵩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因为我在清光绪二十三年，亲手烧过养这种虫的窑。”周游把纸巾团成球，随手丢进潲水桶，“那窑主姓孟，字怀素，号‘哑蝉散人’，后来被我剁了左手三根指头，扔进澜沧江喂鱼。他临死前说，这虫若失了驯，反噬第一口，必是施术者心头血。”他转身，背影松垮，步子懒散，却每一步都踩在食堂水泥地接缝的正中——那些缝隙里嵌着的、早已被踩实的暗红泥垢，随着他足跟落下，无声震开蛛网般的细纹。吴嵩瘫坐在长凳上，浑身发冷，看着周游走出食堂铁门，身影被午后的强光吞没，才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部老旧诺基亚，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键。他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只说了一句：“淳哥……新来的……不是骗子……是祖师爷。”电话那头沉默三秒，传来淳经理一贯温和带笑的声音：“哦？那他现在在哪？”“他……他往B区废弃锅炉房去了。”“B区？”淳经理语气不变，却听见背景里有金属门被推开的闷响，“行，我亲自去接他。”挂断电话，淳经理摘下金丝眼镜，用衬衫下摆仔细擦拭镜片。镜片后的眼睛狭长、温润，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微澜——可当镜片重新戴上，那双眼里，却浮起一层薄而锐利的银光，像是刀锋淬过寒潭，冷得没有一丝活气。他没换衣服，只是将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凸起处一道蜿蜒的暗红纹路——形如盘龙，鳞甲分明，龙首恰好衔住他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陈年旧疤。那疤早已愈合，皮肉平滑，可此刻，疤痕正随他心跳缓缓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有活物在皮下呼吸。淳经理推开门，走向B区。B区锅炉房早停用多年，锈蚀的铁皮顶棚塌陷半边，阳光斜劈进来，照亮无数狂舞的浮尘。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煤灰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混合气味，潮湿阴冷，仿佛整栋建筑都在缓慢溃烂。周游果然在。他背靠一台锈死的巨型锅炉，左脚踩在冷却管上，右手拎着个不知从哪摸来的生锈扳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锅炉外壳。咚、咚、咚……声音空洞、沉闷，每一下都像敲在朽木棺盖上。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问：“你们这园区，电费谁交？”淳经理站在门口阴影里，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