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阳而来的危险同样毫无防备。当王破胆、李定国部从黑暗中骤然杀出来的时候,陈友龙率领的清兵立刻陷入到了极大的恐慌与混乱当中。他们对朱由榔穷追不舍,赶了几天的山路,还又与谢复荣部打了一架,同样疲惫不堪,又饥又渴。这时完全不是新军的对手。但洪江寨太大了,夜色又是如此深沉混乱,所以一部分清军还在与新军战斗,另外一部分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继续血腥的搜捕着朱由榔。“啊.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传来,草铺里的朱由榔本能的浑身跟着颤抖起来。他死死地咬着手掌,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响。好不容易,等到那些没有找到目标的清军,转移到下一个地点以后,松开嘴,朱由榔只觉嘴唇上有股粘稠的湿热。那是他的手掌被自己咬破了。“陛下,陛下......”傅作霖低声喊着,递过去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事,语气缓慢而又坚定:“陛下乃是天子,万一………………万一有不忍言之事,绝对不能受辱。”朱由榔知道那是自己的宝刀,也知道作霖说的道理,但......“少司马,我......我连鸡都不曾杀过,下,下不了手啊。”说话间,朱由榔眼泪都下来了,“我真的,我真的下不了手啊。”傅作霖深吸了一口气,别看自己说的坚定,语气也十分老练,但他一个文人,又几曾做过这样的事情呢?杀别人况且千难万难,更何况要杀自己?但到了今日这般地步,有些事情,不论想不想,愿不愿,能不能,都必须要去做。“届时,臣为陛下介错。”一句话,说的朱由榔心态瞬间崩溃。他哭着大喊道:“都是你,都是你!就是你说要到黔阳来的,说走这条路最安全,说会有人来接应......人呢,人在哪呢?!”朱由榔泪流满面,像是只濒死的小兽:“还有,当时我说不当这个皇帝,我说不当这个皇帝的,我他娘的说了八百次不当这个皇帝......可是,有谁听我的?你们他娘的要死要活的把老子弄上皇位,就是让我像条狗一样死在这荒山野岭吗?啊?说话啊!!”朱由榔拉扯着作霖的衣服,不停地打着这位身边仅存的亲信。这位大明天子,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到了这一刻,终于彻底地绷断,完全崩溃了。傅作霖张着嘴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流落荒野,藏身于草棚里的一对君臣,抱头痛哭起来。不知道哭了多久,外头的喊杀声一点都没有减弱的样子,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到处都冒起了火光,硝烟与草木灰的味道被夜风吹动,分外刺鼻。朱由榔与傅作霖感觉自己已经被危险重重包围了。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厚。可哭也哭过了,发泄也发泄过了,这时反而轻松了一点,都认命了。死就死了吧,不然还能咋办呢?心中虽是这般想,但当外头响起密集脚步声时,朱由榔还是吓了一大跳,脸瞬间就白了。心中不断祈祷,不是冲着这边来的,不是冲着这边来的。可偏偏越不想要发生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那小院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几道黑影杀了进来,朱由榔浑身一哆嗦,本能喊道:“来,来者何人?”黑暗里,那道声音响起:“王破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