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昌平的情况、离开秦岛(2/3)

宗，起身时，目光扫过墙角一只蒙尘的搪瓷缸，缸身上“先进生产者”几个红字已斑驳不清。他忽然问：“老吴，你在这厂里干了多少年？”“三十八年……打解放那会儿，我就在这儿烧锅炉。”“那你知道，七六年冬，厂里根本没买过五十袋化肥。账上写的，是买了三百袋，可实际入库单，只有二百五十袋。”周志强声音平静，却让老吴浑身一僵，“多出来的五十袋，连同这牛棚的地契，一起进了丁成他弟弟在津门开的那个‘草原风味食品经营部’的库房——老吴，你烧了三十八年锅炉，炉膛里的火，是不是也照见过那五十袋化肥的影子？”老吴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他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深深埋下头，肩膀无声地、剧烈地耸动起来。周志强走出档案室，走廊尽头就是丁成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紧似一声，像破风箱在艰难拉扯。他抬手，没敲，直接推开了门。丁成背对着门，佝偻着站在窗前。窗外是厂区空旷的晒场，几根光秃秃的旗杆在寒风里孤零零地晃。他听见动静，没回头，只抬起枯瘦的手，用力按着左胸位置，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丁厂长。”周志强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剖开满室沉寂，“你今年五十七了吧？”丁成身体一僵，咳嗽声戛然而止。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眼神浑浊，却固执地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苗：“周局长……不，周副厂长，你这是……带人抄家来了？”“抄家？”周志强踱步进来，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只掉了漆的保温杯，杯底还残留着半凝固的褐色茶垢。“丁厂长，我今天来，是给你送一样东西。”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扁平的牛皮纸包，放在丁成那张磨得发亮的榆木办公桌上，轻轻推过去。丁成盯着那纸包，没动。“打开看看。”周志强说。丁成喉结滚动了一下，枯枝般的手指终于伸向纸包。他解开缠绕的麻绳，掀开纸角——里面是一叠崭新的存折，每本封面都印着鲜红的“中国工商银行”字样。他颤抖着翻开第一本，户名栏赫然印着“丁成”二字，余额：￥12,500.00。第二本：￥9,800.00。第三本……总共七本，合计八万三千六百元。全是整存整取，五年期，年利率百分之九点六。“这是什么？”丁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是你这十四年，从厂里‘借’走的，一分没少，连本带利。”周志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天气，“加上你弟弟那个经营部，用厂里名义倒卖的奶油、奶粉、羊绒，折算成现金，还有你夫人、儿子名下，用厂里福利房指标换来的三套津门商品房——总共，一百二十七万四千八百元。”丁成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涌上惊骇：“你……你怎么知道？！”“因为有人记得。”周志强终于直视他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剖开对方最后一丝侥幸，“老吴记得你七六年冬天，指着牛棚那片地，跟他说‘以后这就是咱厂的金山’；李会计记得你每次签字前，总爱用左手小拇指，蘸着茶水，在‘同意’两个字下面画一道弯弯的钩；还有锅炉房的老张，他记得你儿子结婚那天，你让他半夜三点把锅炉烧到最大，说要给婚宴蒸包子——可那天下着雪，整个厂区就你家厨房灯亮着，蒸笼里，根本没包子。”丁成踉跄后退一步，脊背撞在冰冷的窗框上，发出沉闷的响。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作响，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徒劳挣扎。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扑向办公桌抽屉，手指哆嗦着拉开最底层——里面空空如也。他疯了一样翻找其他抽屉，文件、印章、搪瓷缸……最后，他颓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周……周局长……”他抬起头，脸上纵横的老泪混着鼻血，糊作一片，“我……我是为厂子啊！厂子穷啊！不这样……不这样拿点钱出来周转，怎么活？怎么养活这几百号人？！”“所以你就拿工人的工资、医保、孩子的奶粉钱去周转？”周志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惊雷劈开凝滞的空气，“去年冬天，车间女工王秀英，孩子高烧四十度，厂里医务室连退烧药都没有，她抱着孩子跑十里地去镇卫生所，路上摔进沟里，孩子脸都冻紫了——这钱，也是周转？”丁成张着嘴，眼泪汹涌而出，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周志强沉默片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丁成面前。那是一份《秦岛市工业系统干部离岗休养暂行办法》，红头文件，盖着鲜红的市经委公章。他指着其中一行：“第四条，凡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配合组织调查，且认错态度诚恳者，可视情节，给予提前办理离岗休养，享受原职级全额退休工资及医疗待遇。”丁成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行字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缝里嵌满灰黑的泥垢。良久，他抬起泪眼，嘶哑地问：“……多久？”“十五年。”周志强说，“刑期十五年。但如果你今天签了这份《主动交代材料》，并配合追缴全部赃款，市经委会按程序，为你申报离岗休养。明天，你就能回四九城养老院，每天有人给你读报纸，按时送药，逢年过节，还有组织上派人慰问。”丁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他慢慢爬起来，扶着桌子，颤巍巍地拉开中间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支英雄金笔，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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