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这次笑得坦荡:“是。十五年前,我在南岭剿‘赤鳞寨’,抓到个十五岁的崽子,手里攥着我失踪三年的搭档的腰牌。我本该当场拧断他脖子……可他仰着脸问我:‘王叔,您信不信,我爹死前,也在查东港的冷库?’”余不饿呼吸微顿。“我没杀他。”王沢望着远处灯火,声音沙哑,“我把腰牌塞回他手里,踹了他一脚,让他滚。五年后,他在鱼城码头被影翎阁剁了左手三根手指,换回一份名单——上面第一个名字,就是东港巡防司前任司长。”他忽然转身,直直看向余不饿:“小子,你比我狠。我不敢赌命,你敢;我不敢把刀架在自己人脖子上逼他们开口,你敢。可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余不饿摇头。“最可怕的是——”王沢一字一顿,“你比我还清楚,这一刀砍下去,溅出来的血,八成会泼在守夜人自己的袍子上。”话音落,冯少谏匆匆折返,身后跟着两名戴银面罩的执法队医官,推着担架。耗子已被抬上担架,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可右手食指仍固执地抠着担架边缘,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少府大人,东港方向刚传来消息!”冯少谏语速极快,“七号冷库今早发生小规模灵压泄漏,监控全部瘫痪,现场……发现三具守夜人尸体,死状和青叔一模一样。”王沢眼神瞬间冻成玄铁。余不饿却在此时伸手,轻轻按在洛妃萱方才凝出寒气的手腕上。冰晶簌簌碎裂,化作一缕白气消散。“王少府,表彰大会的事……”“办。”王沢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三天后,海城中央武道馆,直播。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他扯了扯嘴角,竟带出几分近乎凶戾的笑意,“《关于余不饿同志连续两次挫败影翎阁渗透行动的通报嘉奖》。”余不饿愣住。“怎么?”王沢斜睨着他,“嫌不够响?”“不……”余不饿喉头微动,“只是没想到您答应得这么快。”“因为从现在起,”王沢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虎符,随手抛给余不饿,“你不再是‘配合调查的学生’,而是守夜人临时编外顾问。权限同四品,可调阅除‘灰匣’外所有二级以下档案,可持符直入东港三处禁区。”余不饿稳稳接住虎符,沉甸甸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条件只有一个。”王沢盯着他,目光如刀,“你查东港,我可以睁只眼;但若你真把刀捅进守夜人自己人的心窝——”他抬手,虚虚一划,动作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亲手把你这条胳膊卸下来,泡进蚀骨粉里,三天,让它烂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余不饿低头看着虎符上盘踞的怒目虎首,忽然笑了。“好。”王沢点点头,又转向洛妃萱:“小丫头,灵汐灵脉的灵识攻击,练到第几层了?”洛妃萱睫毛微颤,平静道:“第七层‘寒漪’,勉强能扰三品武者心神三息。”“够了。”王沢从颈间解下一枚墨玉吊坠,递过去,“这是我师父留下的‘镇魂珏’,能帮你稳住灵识波动。下次再遇高手,别光顾着藏——该亮爪子的时候,就得亮。”洛妃萱接过吊坠,指尖触到玉石温润质地,眸光微闪。王沢最后看向余不饿,忽然问:“你那遁地术,练到第几层了?”“刚翻完第一章。”余不饿老实道。王沢嗤笑一声,抬手在他后脑勺重重一拍:“第一章写的是‘土为母,息为引,身即壤’——你连自己呼吸节奏都压不稳,就想钻地?今晚别睡了,去武道馆地牢三层,那儿有三百块玄铁碑,每块刻着不同土系灵纹。给我用手掌一寸寸摸过去,什么时候摸出三块碑的脉动频率和你心跳一致,什么时候再来找我。”余不饿揉着后脑,龇牙咧嘴:“……您这是罚我,还是考我?”“是教你。”王沢转身欲走,忽又顿住,背对着他们,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青叔临终前,托人捎了句话给我——他说,‘告诉那小子,别信名单,信骨头。谁的骨头最干净,谁才真正站在光里。’”余不饿怔在原地。洛妃萱轻轻吸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王沢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朝后挥了挥,像赶走两只聒噪的雀儿。红蓝光芒愈发刺目,将三人身影拉长、扭曲、投在直升机斑驳的机身上,如同三条即将挣脱束缚的游龙。余不饿低头,摊开手掌——虎符在掌心静静发烫,而那枚染血的影翎铜牌,不知何时已被他攥得滚烫。他缓缓合拢五指,将灼热与冰冷一同握紧。远处,东港方向,一道惨白闪电无声劈开云层,照亮天际线处一座孤零零的塔楼尖顶。塔顶风向标缓缓转动,指向西南——正是七号冷库所在方位。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