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勒出血痕的玄铁链。

    铁链沉甸甸地垂在床边,另一端牢牢锁在墙上的铁环里。

    铁环嵌在青石砖缝中,浇灌了生铁,纹丝不动。

    他挣了一下。

    铁链发出“哗啦啦”的闷响。

    手腕上的血痕又深了一道,渗出血珠来。

    汝阳王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在密室里回荡,虚弱而无力。

    “罢了……”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为了敏敏,为了我那未出世的外孙。”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

    那柔和很快被决绝取代。

    他仰起头,将那枚易容丹猛地拍进嘴里。

    药丸粗糙,刮得喉咙生疼。

    喉结滚动,药丸被生生咽了下去。

    没有水,干咽下去,噎得他胸口发闷。

    不到片刻,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他的喉咙直冲面门。

    那热气来得凶猛,像是有一团火在血管里烧。

    汝阳王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脸庞。

    他的面部骨骼开始发出“咔咔咔”的错位声。

    下巴先开始,往左边扭了一下,又猛地弹回来。

    颧骨向内收缩,发出细微的碎裂般的声响。

    额头上的骨骼在蠕动,缓缓凸起几个包块。

    鼻梁软骨在扭曲,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肌肉在剧烈地蠕动、重组。

    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皮肤底下钻来钻去。

    汗水顺着额头滚落,混着油脂,淌进衣领里。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憋着低沉的痛哼。

    手指抠进掌心,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脸上的灼热感才慢慢消退。

    骨骼不再响了,肌肉也不再跳动了。

    他放下双手,走到角落的水盆边。

    每一步都走得踉跄,像是力气被抽干了。

    水盆里的水很静。

    水面倒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粗犷、黝黑,带着明显的汉人特征。

    方脸,浓眉,塌鼻梁,厚嘴唇。

    脸颊上有几颗麻子,下巴上稀稀拉拉几根胡茬。

    眼神还是那个眼神,锐利、深沉。

    但那张脸,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

    属于大元军神察罕特穆尔的容貌,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水面看了很久。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粗糙陌生,带着余温。

    他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水面上晃动,陌生得让他自己都觉得诡异。

    他转身走向木门,抬手用力拍打。

    “砰砰砰!”

    木门震得直响,门缝里掉下来几粒灰尘。

    门外传来两名守卫不耐烦的声音。

    “敲什么敲!教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声音粗鲁,带着被惊扰的不悦。

    汝阳王,现在应该叫赵阳了。

    他贴着门缝,沉声喝道。

    “去拿纸笔来!”

    “我有一桩天大的军情,要向你们教主禀报!”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门外安静了片刻。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不敢怠慢。

    能被关在这间密室里的人,再落魄也是教主亲自交代要看守的。

    万一真有什么军情,耽误了,吃罪不起。

    很快,有人顺着门缝底下的空隙,塞进来了纸墨笔砚。

    几张粗糙的宣纸,一支秃笔,一块干涸的墨锭。

    赵阳弯腰捡起来,捧在手里。

    他走回床边,借着油灯的光芒。

    把纸铺在床板上,用砚台压住一角。

    他咬破手指,用鲜血代替朱砂,研磨墨汁。

    血滴进墨里,化开,染出一圈暗红。

    他提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连续写了五封密信。

    分别写给驻守大都城外的王保保,以及西北的几个心腹旧部。

    写给王保保的那封,措辞最严厉。

    “保保吾儿:见信如晤。父今陷敌手,生死难料。但汝切勿轻举妄动,不可率兵来救。濠州城防森严,赵沐宸武功盖世,汝非其敌。父有脱身之策,汝只需按兵不动,保存实力。待时机成熟,率部向濠州起义军投诚,勿以父为念。切切。”

    写给西北旧部的那几封,语气稍有不同。

    “诸位将军:本帅今已归附濠州赵教主。此人雄才大略,武功盖世,气运加身,实乃天命所归。本帅深思熟虑,决意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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