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歪脖子柳树,还没发芽。

    李长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天快亮了,东方泛着鱼肚白。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要见的人,要说的话。

    郭孝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喝茶。“紧张?”

    李长治转过身。“不紧张。”

    “不紧张就好。紧张了,说话容易出错。不出错,就赢了。”

    “师父,秦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郭孝放下茶碗。“精。比一般男人还精。可精有精的好处。跟精明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你直说,她听得懂。你拐弯,她反而觉得你心虚。”

    “那徒弟直说?”

    “直说。可直说不是傻说。该客气的时候客气,该直接的时候直接。分寸拿捏好了,她高看你一眼。”

    李长治点头。

    吃过早饭,师徒二人换了身干净衣裳,往王帐走。铁柱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李晨让带的礼物——两块潜龙香皂,一匹丝绸,还有一盒茶叶。

    王帐在城中央,比周围的房子都高出一截。帐顶绣着一只金鹰,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帐门口站着四个侍卫,腰里挂着弯刀,面无表情。

    郭孝上前,递上名帖。侍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掀开帐帘。“请。”

    两人进了帐。帐里很大,铺着地毯,摆着矮桌和坐垫。炭火烧得旺,暖烘烘的。

    秦罗敷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头发盘得高高的,插着几支金簪。

    李元庆坐在旁边,十七岁的少年,穿着王袍,腰杆挺得直直的。赫连铁树站在旁边,手按刀柄,像一尊门神。

    秦罗敷看见李长治,眉头皱了一下。

    郭孝上前行礼。“唐国郭孝,奉唐王之命,拜见王太后、五王子。”

    李长治跟在后面,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唐国李长治,拜见王太后、五王子。”

    秦罗敷看着李长治。“你就是唐王的儿子?”

    李长治抬起头。“是。”

    “多大了?”

    “八岁。”

    秦罗敷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八岁。唐王派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跟党项谈事,是看不起党项吗?”

    帐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赫连铁树的手握紧了刀柄,李元庆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郭孝没说话,看着李长治。

    李长治站直了身子。“夫人,晚辈不是来谈事的。”

    秦罗敷眉头一挑。“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晚辈是来学习的。唐王说了,晚辈年纪小,不懂事,跟着郭师父出来长长见识。党项的事,郭师父谈。晚辈在旁边听着,学着。谈成了,是郭师父的功劳。谈不成,也是郭师父的责任。跟晚辈没关系。”

    秦罗敷愣了一下。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自己摘出去了,又把郭孝推到了前面。一个八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

    “你倒是会说话。”秦罗敷的语气软了一些。“坐吧。”

    两人在客座上坐下。铁柱把木盒子递上去,郭孝打开。“唐王备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两块潜龙香皂,一匹丝绸,一盒茶叶。都是唐国自己产的,请夫人和五王子笑纳。”

    秦罗敷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点了点头。丫鬟收走了。

    郭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夫人,唐王的意思,上次已经跟夫人说过了。租地连起来,建一个新州。唐国出钱出人,党项出地。互惠互利。”

    秦罗敷看着他。“租地连起来,等于党项又割了一块肉。唐王觉得,党项会答应?”

    “夫人,不是割肉。是种树。树种下去,浇水施肥,长大了结果子。果子熟了,大家分着吃。党项出地,唐国出钱出人。果子熟了,党项分一半,唐国分一半。谁也不吃亏。”

    “说得比唱的好听。地给了你们,果子结多大,你们说了算。党项分多少,也是你们说了算。党项凭什么信你?”

    郭孝正要说话,李长治开口了。

    “夫人,晚辈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罗敷看着他。“讲。”

    李长治站起来,走到帐中央。“夫人刚才说,党项凭什么信唐国。晚辈想问夫人一句,唐国凭什么信党项?”

    秦罗敷愣了一下。

    李长治继续说。“唐国出钱出人,帮党项修路、开矿、练兵。路修好了,矿开了,兵练好了,党项翻脸不认人,唐国怎么办?唐国也怕。可唐国还是来了。为什么?因为唐王相信,合作比对抗好。大家一起赚钱,比打来打去好。夫人不信唐国,唐国也不信党项。可不信就不合作了吗?不信,才要合作。合作久了,就信了。不合作,永远不信。”

    帐里安静了。

    秦罗敷盯着李长治,看了好一会儿。“这些话,谁教你的?”

    李长治摇头。“没人教。晚辈自己想的。”

    “你八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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