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一战的后续事宜,在顾惜朝与赵栩的联手下迅速处理。

    禁军士卒戴着粗布手套清理战场,把黑衣人的尸身与兵器分门别类归置。

    伤兵被抬上铺着干草的马车,军医蹲在车旁飞快地裹伤,草药的苦涩味混着血腥味,在晨风中漫开。

    最要紧的是那三个活口,被铁链锁着琵琶骨,由赵栩手下最得力的亲兵押着,悄没声息送进了禁军设在城郊的隐秘刑房,那里的老刑名审过的死囚能堆成山。

    顾惜朝又特意派了军中擅长熬刑的校尉辅助,原以为撬开嘴只是迟早的事。

    可影阁成员的骨头,比烧红的铁还硬。

    刑房里的烛火燃了整宿,烙铁烙皮肉的滋滋声、铁链拖地的哗啦声,隔着厚厚的石墙都能听见。

    那三个重伤的俘虏,任凭刑具轮番上阵,吐出来的不是无关痛痒的代号,就是早作废的联络暗号。

    问起核心据点,便梗着脖子装聋。问起昨夜真正目标,就胡乱指京郊的废窑,再逼得紧了,便要咬舌撞墙,分明是受过严酷的反审讯训练。

    天快亮时,其中一个在重伤昏迷被救醒后,趁守卫换班的松懈,竟用衣领夹层里藏的细铁丝,硬生生绞断了自己的经脉,等校尉冲过去时,人已经凉透了,眼睛还圆睁着,满是狠劲。

    “都是死士。”赵栩脸色难看地将审讯记录扔在桌上,“嘴里有用的东西不多,但足以证明,他们组织严密,纪律森严,绝非寻常江湖势力。”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那个七字铜牌,三人皆称不知,但其中一人在听到七字时,瞳孔有瞬间收缩,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顾惜朝正对着桌上的铜牌拓片出神,闻言抬眼,眉峰拧成个川字:“他们昨夜在黑松林拼死抢夺陨铁,吸引我们主力,另一队人却悄然潜入京西,目标不明。而......”

    “这种战术配合,需要极高的协调和情报支持。影阁残部……恐怕比我们想的更难缠。那个七字,会不会是指挥层级,或是任务编号?”

    卫珩刚踏进议事房,就闻到满室的烟味与血腥味。

    他在一旁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审讯记录:“若是任务编号,昨夜行动规模不小,不该只有半块铜牌。我更倾向于是某种身份标识,或是派系标记。齐王排行并非第七,但这七字出现在他们核心头目身上,必有深意。”

    卫珩顿了顿,“沁芳园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赵栩灌了口凉茶道:“园内仔细搜过,除了外墙那个疑似联络的暗记,并无其他异常。但据看守的老仆回忆,约两个月前,曾有自称是:工部修缮司的人来查看过园子状况,说是例行检查。但事后查证,工部并无此次派遣记录。”

    “工部……”卫珩与顾惜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火器营的筹建,与工部军器局打交道最多,拖延、敷衍也多来自那里。如今看来,恐怕是有蛀虫钻了空子。

    顾惜朝一掌拍在桌上:“若他们能随便假冒官差,说不定军器局里早有他们的人,那火器营的图纸,岂不是……”

    “查那伙假冒官差的人。”卫珩道,“顺着沁芳园和工部这两条线。另外,盯紧惠安堂和宫中永巷,看看昨夜之后,有无异常人员调动或物资流动。”

    外间风急浪高,卫国公府内却因着另一桩喜事,暂时冲淡了紧张气氛,三姑娘卫芷兰被诊出有孕了。

    消息是方子维亲自来报的。这位年轻的翰林平日里温文尔雅,此刻没有了平日的镇定,手都在抖,跨进府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见到卫琨和李氏,他深深一揖,声音都带着颤:“岳父岳母,芷兰她……刚有身子满一月,大夫说脉象虽浅,但稳得很,就是有些贪睡,今早还赖床半个时辰呢。”

    李氏喜出望外,一把拉住他的手:“真的?快说说,芷兰有没有吐?想吃酸的还是辣的?我这就让人去买新鲜的梅子!”

    卫琨也捋着胡须笑,连说“好好好”。老夫人得了信,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立刻让郑嬷嬷捧来一对翡翠玉佩,玉上雕着缠枝莲,寓意“瓜瓞绵绵”。

    绵绵得了信便让丹桂打开自己的妆奁,把前几日刚得的赤金镶珠的安胎锁找出来,又让秋香配了几样温和滋补的药膳方子。

    “你亲自跑一趟方家小院,”她细细嘱咐秋月,“把锁给三姑娘戴上,再跟伺候的嬷嬷说,每日的饮食都要过三遍眼,哪怕是喝水的杯子,也要用开水烫过。”

    “这下好了。”二夫人冯氏端着刚沏好的花茶进来,笑着打趣,“芷晴和芷兰姐妹俩前后脚有喜,咱们府今年真是添丁进口。回头我去大佛寺多上几炷香,给她们姐妹俩求个平安符。”

    绵绵笑着应和,亲手给冯氏添了茶,心中却并未放松警惕。

    如今身边怀孕的女眷已有三位——卫芷晴、小满,再加上芷兰,目标变得更大,更需要严加防护。

    绵绵借着转身的空当,对身后的宋嬷嬷使了个眼色,宋嬷嬷立刻会意,悄没声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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