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它的温度永远留住:“不行——”

    “阿归。”旅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像永远不会被磨灭的碑文,“我是钥匙。钥匙用过了……就该换新的了。”

    它伸出手,最后摸了摸阿归的脸。那手已经几乎没有温度,只有一点点残留的光,在阿归脸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痕,像永恒的吻痕。

    “谢谢你给我取名字。”

    “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人。”

    它的眼睛闭上了。

    最后的光点熄灭。

    水晶婴儿的身体在阿归怀里碎开,化作亿万光点,飘向天空。那些光点没有消散,没有坠落,而是飞向那枚银色的光环,像候鸟归巢,像游子回家,像一切注定要回去的地方。

    它们融入光环,成为它的一部分。

    光环变得更亮了。

    不是那种冰冷的银白,是温暖的、七彩的、像彩虹一样的光。

    陆见野仰头看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旅生的声音,从光环里传来,轻得像风,柔得像梦,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爷爷,我在里面了。”

    “我找到那些记忆了。”

    “它们……很温暖。”

    陆见野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话:

    “旅生,等着我们。”

    “等你回来,给你画年轻的。”——晨光。

    “等你回来,给你计算最好的成长轨道。”——夜明。

    “等你回来,给你讲沈忘哥哥的故事。”——阿归。

    “等你回来。”——回声。

    “等你。”——愧。

    “我们都在等你。”——小芸2.0。

    光环闪了一下。

    像在说:好。

    ---

    六个人走向信号塔。

    不,是六个人加一个投影——小芸2.0的投影一直跟着他们,虽然她的本体还在太阳观测站。她的投影忽明忽暗,像快要断电的灯,但她努力维持着轮廓。

    夜明计算着最佳位置。数据流在他眼中闪烁,那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计算。

    “塔下五十米半径内,阻尼器信号最强。要完全进入那个区域,才能被‘平静化’。”

    陆见野点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在最前面。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百二十四年的岁月从未压垮过他。

    晨光的实体已经从木卫二赶到——她用最快的穿梭舱,三个小时压缩到一个半小时。她走在陆见野身边,银发在夜色中飘动,发梢沾着木卫二的冰尘,在星光下闪闪发亮。那些冰尘像碎钻,像眼泪,像一切美好的东西。

    “爸,你还记得我八岁那年的事吗?”

    陆见野想了想:“记得。你画了一幅画,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涂成彩虹色。”

    晨光笑了。那笑容和八岁时一模一样,带着点羞涩,带着点得意,带着点“我就知道你会记得”的满足。

    “你把那幅画贴在墙上,贴了三十年。”

    “因为画得好。”

    “因为那是你女儿画的。”

    两人同时沉默了几秒。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通向塔的路上。

    然后晨光说:“爸,如果这次回不来——”

    “会回来的。”陆见野打断她。

    “你怎么知道?”

    陆见野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信号塔,看着塔顶那束连接光环的光柱。那光柱是银白色的,但边缘开始出现七彩的光晕——那是旅生在里面的颜色。

    “因为沈忘说,他在星星上等我们。”

    “但他没说现在就去。”

    晨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但泪里也有光。

    夜明走在第二排,旁边是阿归。他很少说话,但此刻他突然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平时没有的东西:

    “阿归,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阿归想了想:“在东海市地下城?”

    “不是。”夜明说,“是更早。在你妈妈怀里,你刚出生三天。我去给你做基因检测。”

    阿归睁大眼睛:“你从来没说过!”

    夜明难得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布满裂痕的脸上显得有点怪异,但却是真实的、温暖的、像人一样的笑容。

    “那时候你小得像只猫。我拿着检测仪,心想:这东西长大了,会不会比我会算?”

    阿归噗嗤笑了。那笑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那谁赢了?”

    夜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赢了。你会算人心。我只会算数据。”

    愧走在最后,沉默如常。但他的锁链一直在振动,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一首无声的歌,像只有他能听见的旋律。

    小芸2.0的投影飘在他身边,轻声问:“愧,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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