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最淡的痕迹。但轮廓还在,还能认出。“孩子……”导师的残影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温柔,有已经快忘记的东西,“快逃……”阿归想伸手,但意识体无法触碰。他的手穿过导师的残影,像穿过烟。“导师……”“这里不是地狱……是遗忘……”导师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快没电的录音机,“它们会忘记自己吃了你……你也会忘记自己是谁……”残影在消散。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被橡皮擦擦掉。“快……”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残影彻底消散。像烟被风吹散,像雪被太阳融化。只剩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留下。但在消散前,他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有哭声……”阿归看着那个方向。那里的虚无更浓,更灰,更空。像所有颜色都被吸走了,只剩最深的灰。但他听见了。真的有哭声。不是人类的那种哭,不是任何已知生命的那种哭。是——存在本身在哭。是宇宙在哭。是那些被遗忘的东西,在最后一刻发出的声音。---四人抵达核心。不是怪物。不是巨兽。不是任何可以想象的恐怖存在。是一个蜷缩的光球。大小像一颗星球,但缩成了一团。像受伤的动物蜷缩起来,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表面布满裂痕,密密麻麻,像干涸的土地,像碎了的蛋壳,像一辈子没被爱过的心。那些裂痕有深有浅,深的能看见里面黑色的涌动,浅的还在慢慢扩大。从裂痕中溢出黑色的“饥饿”——那些黑色像烟,像雾,像永远填不满的空。它们在虚无中飘散,又聚拢,永远在寻找,永远在渴望。光球内部,隐约可见一个文明的影像。它们在庆祝。城市灯火通明,人们载歌载舞。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新闻,用那种欢快的、骄傲的语气:“情感控制技术大获成功!人类将永远告别痛苦!永远告别悲伤!永远告别一切不稳定的情感!”那些笑脸很灿烂。那些灯火很亮。那些歌声很响。然后技术失控了。那些笑脸开始扭曲。那些灯火开始熄灭。那些歌声开始变调。整个文明,在几秒钟内,变成了“永远饥饿的虚无”。那些笑着的人,变成了永远吃不饱的空壳。那些唱歌的嘴,变成了永远喊饿的洞。光球是它们的集体意识。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只记得“饿”。籽飘到光球面前。那团小小的光,在巨大的虚无面前,像一颗萤火虫面对整个黑夜。像一滴水面对整个沙漠。像一声叹息面对整个宇宙。但她没有退。“它们……”她说,声音在颤抖,那些光点在她体内疯狂流动,“也是受害者。”晨光看着她,看着那些裂痕,看着裂痕里溢出的黑色饥饿。“我们能救它们吗?”籽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她感受到所有寄存的情感在回应她。那些疼,那些爱,那些恨,那些希望——都在说“试试”。“试试看。”她说。---播种开始。晨光飘到最前面,拿起画笔。不是真的画笔,是意识的投影。但在虚无里,它发光。那光很弱,但很亮,像黑夜里的第一颗星。她闭上眼睛。开始画。第一幅:母亲抱着新生儿。那孩子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但母亲在笑。那笑容里有累,有痛,有这辈子所有的期待。有九个月的等待,有分娩时的嘶喊,有看见孩子第一眼时那种“值了”的感觉。情感种子从画中飘出。很小的一颗,像萤火虫,像露珠,像一滴眼泪。它飘向光球,找到一道裂痕,落进去。裂痕微微颤动。像被什么触碰。第二幅:战士为保护他人而死。他挡在门口,身后是老人和孩子。敌人冲过来,他没有退。最后一刻,他在想什么?想家里的晚饭。想明天不能陪孩子玩了。想——值得。想“他们会活下去”。种子飘进另一道裂痕。裂痕颤动得更厉害了。那些黑色的饥饿往外涌了一下,又缩回去。第三幅:艺术家创作时的狂热。颜料沾满双手,画布上是未完成的杰作。他已经三天没睡,但不困。因为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燃烧,不画出来就烧死自己。那种燃烧,比任何火焰都烫。种子飘进去。第四幅:恋人第一次接吻。笨拙,紧张,嘴唇碰到一起时心跳停了半拍。那种感觉,比任何语言都响。第五幅:老人临终前握着孙子的手说“别怕”。那只手很瘦,很凉,但握得很紧。那种紧,是这辈子最后一次用力。第六幅:孩子第一次看见星星时的惊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成O形,小手伸向天空。那种惊叹,是宇宙送给他最好的礼物。第七幅、第八幅、第九幅……晨光不停地画。那些画面从她意识中流出,像泉水,像河水,像永远流不完的海。每一幅画里,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颗情感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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